宏伟的蓝图尚未落笔,时代的齿轮还未真正开始转动,林卫的新征程,便被一声尖锐的、属于旧时代残响的哭嚎,强行拽回了四合院的鸡毛蒜皮里。
就在他为“港商投资”洽谈会做着最后准备的第二天。
中院,贾家。
出事了。
自从易中海那最后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接济彻底断绝,秦淮如又被家委会铁一般的规矩死死钉在工作岗位上,再也无法施展她那套“借”遍全院的本事后,贾家的生活水平便不是一落千丈,而是断崖式地崩塌。
温饱,成了奢望。
长期习惯了好吃懒做,嘴里没断过油水的贾张氏,那被惯坏了的身体,第一个敲响了警钟。
导火索,是一碟被秦淮如藏在柜子最深处的咸菜疙瘩。
那是她准备吃一个星期的“硬菜”。
贾张氏偷摸翻出来,就着寡淡的棒子面糊糊,三两口就吞下了大半。当秦淮如发现时,一场剧烈的争吵瞬间爆发。贾张氏撒泼打滚,咒骂秦淮如不孝,咒骂她是个丧门星,要把自己亲婆婆活活饿死。
就在她骂得最起劲,一口气提在嗓子眼的时候,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这一病,来得山崩地裂。
贾张氏整个人烧得人事不省,滚烫的额头能直接烙熟鸡蛋。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胡话,一会儿是“我的肉”,一会儿是“杀千刀的林卫”,整日整日地昏睡,连眼皮都翻着白。
秦淮如和棒梗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厂医院。
冰冷的诊断书拍在了秦淮如面前。
急性肺炎。
长期营养不良引发的严重并发症。
情况危急。
医生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了唯一的治疗方案:“必须立刻使用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
青霉素。
在六十年代,这三个字的分量,比黄金还要沉重。
“医生,这……这药得多少钱?”秦淮如的声音在发抖。
“一支,二十块。”医生看了她一眼,“要治好,至少得一个疗程,先准备一百块吧。”
一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秦淮如的天灵盖上,砸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那点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出头。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瞬间将她从苦苦支撑的悬崖边,一脚踹进了绝望的深渊。
她疯了。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开始不顾一切地寻找出路。
借钱。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过去那些对她家“最好”的邻居。那些曾经吃过她家接济的剩菜,受过她言语上小恩小惠的街坊。
她从前院开始。
第一家,三大爷阎埠贵。
“咚、咚、咚。”
她跪在阎家门口,用膝盖撞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阎埠贵那张精于算计的脸露了出来。
“三大爷,三大妈!”
秦淮如的声音凄厉,直接跪趴下去,“求求你们了,发发善心,借我点钱吧!我妈……我妈她快不行了!”
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光。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理性。
“淮如啊,不是三大爷心狠。”
“你看,我家解成、解放、解娣,三张嘴等着吃饭,上学要钱,穿衣要钱。我这点死工资,掰成八瓣都不够花,哪里还有余钱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