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
“日子,要精打细算着过啊。”
说完,没等秦淮如再开口,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激起的灰尘,扑了她一脸。
她没有哭,只是麻木地站起来,走向下一家。
一扇扇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门,在她面前打开,又迅速关上。
一张张曾经热情招呼的面孔,如今只剩下躲闪、冷漠,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
“哎呀,淮如,真不凑巧,我家也没钱。”
“你还是去想想别的办法吧,我们家这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唉,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啊……”
人情,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世态,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在贾家这棵所有人都想来占点便宜的大树彻底倒下,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之后,秦淮如才用最惨烈的方式看清,过去那些围绕着她的“善意”和“热情”,不过是攀附在树干上,吸取养分的藤蔓。
当大树枯死,它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寻找下一个可以寄生的目标。
整个四合院,从前院到后院,她跪遍了。
膝盖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磕得红肿、发麻,最后失去了知觉。
额头因为一次次的叩拜,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她却连一分钱都没有借到。
绝望,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拖着那双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腿,行尸走肉般穿过院子。
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大人们在水池边谈笑风生的声音,那些属于新生活的热闹与鲜活,此刻听在她耳中,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最终,她的脚步停下了。
停在了那个她最不想面对,却又是她最后、唯一仅存希望的地方。
林卫家那栋崭新的二层小楼门前。
和院里其他低矮的平房比起来,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干净的台阶,明亮的玻璃窗,紧闭的、刷着新漆的大门。一切都散发着一种让她窒息的、高高在上的气息。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哭喊,也没有闹。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一圈叩拜中耗尽了。
她只是静静地,一步一步,走上那三级冰冷的台阶。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当大门从里面打开,林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秦淮如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勾走过无数男人魂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她看着林卫,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慢慢地,将自己的额头,完全贴在了那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一个最卑微,最彻底的叩拜。
“林主任……”
她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嘶哑得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冰凉坚硬的触感从额头传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也让她说出了那句彻底抛弃自我的话。
“我求你……救救我妈。”
“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我还有这条命。”
“你救她,我秦淮如,给你签卖身契。”
“从今往后,做牛做马,给你当一辈子的奴,绝无半句怨言。”
这一刻,这个在四合院里靠着算计和眼泪,游刃有余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终于放下了她最后,也是唯一剩下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