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老槐树都挂着红绸子,风一吹,喜庆味儿飘出二里地。
陈将军捧着搪瓷茶缸,眼神却没离开不远处的地主大宅。
戴笠坐在他对面,指尖摩挲着茶杯沿,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全场。
“咔嚓!”
相机快门声响起,李云龙搂着穿旗袍的赵秀芹,笑得嘴都合不拢。
陈旅长举着锃亮的相机,正喊着:“秀芹同志,头再抬一点,精神!”
赵秀芹脸都红透了,旗袍是张扬从北平捎来的,衬得她眉眼格外亮。
“老张这相机真不赖!比太原城洋行里的还精致!”李云龙拍着陈旅长的肩膀喊。
陈将军的茶缸差点脱手。
他认得出,那是仿制蔡司的相机,在欧洲得卖数百马克,八路军竟拿来拍婚礼?
“这相机……”陈将军刚开口,就被戴笠拽了拽袖子。
戴笠朝远处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陈将军,看那边。”
不远处,两个八路军战士正提着“水桶”打水。
那“水桶”圆滚滚的,印着外文商标,边缘还留着开罐的痕迹。
“那是十公斤装的进口肉罐头盒。”戴笠的声音发涩,“晋绥军买的杂烩罐头,战士们都舍不得吃,他们倒好,当水桶用。”
陈将军猛地站起身,视线扫过全场。
果不其然,不少战士的腰间挂着同样的罐头盒,有的装水,有的装子弹。
再看战士们的军装——崭新的意式咔叽布,缝线工整,领口的纽扣都擦得发亮。
每个人头上都扣着德制M35钢盔,阳光一照,反光刺眼。
“这装备……”陈将军咽了口唾沫,“比我们的中央军主力还齐整。”
“何止齐整。”戴笠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新一团3200多人,四个步兵营。”
“配了个坦克连,12辆德制一号坦克,还有炮连——9门意式75毫米炮,12门苏式120毫米迫击炮。”
“轻机枪到班,重机枪和迫击炮到排,这火力,快赶上我们的苏械师了。”
陈将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清楚国军的底细,就算是苏械师,装备妥善率也不到七成,哪像八路军这样,每挺机枪都擦得锃亮。
“他们的罐头,是怎么来的?”陈将军问。
“张扬从欧洲弄来的。”戴笠合上本子,语气复杂,“近期又运了一万吨,现在库存五万吨。”
“太岳军区的兵,已经改成三餐了,每天肉罐头不少于五百克。”
“我们呢?”戴笠自嘲地笑了,“大后方的杂牌军,一年都见不到一次肉,主食是豆粕掺沙子。”
“我之前建议向八路军买罐头,你还驳回了。”
陈将军叹了口气:“不是不买,是买了也到不了士兵手里——后勤那帮蛀虫,能贪掉九成。”
两人正说着,李云龙提着酒壶走了过来,嗓门震天响:“陈将军,戴先生,喝一杯啊!”
他身上的少将军装笔挺,胸前挂着的勋章是老君山之战得的,亮闪闪的。
戴笠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云龙兄新婚大喜,理应庆贺。”
李云龙灌了口酒,抹了把嘴:“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看着李云龙豪爽的样子,戴笠凑到陈将军耳边:“这李云龙,油盐不进。”
“坚冰的情报没错,他不受贿,不怕压,打仗不要命,想拉拢太难。”
陈将军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云龙腰间的酒壶上——那是个黄铜的,看着就值不少钱。
“他有软肋。”陈将军低声说,“贪财是假,重情义是真;好酒是表,护犊子是里。”
“委员长要的不是真把他拉过来,是让全国人看到,国府惜才。”
“你看陈旅长对他,屡犯纪律还重用,我们就学这个路子。”
戴笠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就算拉不动李云龙,只要把“国府厚待抗日英雄”的名声传出去,就是赢。
“对了,新一团移防的事,陕北那边真同意了?”戴笠又问。
“同意了。”陈将军点头,“但条件苛刻——部队完整性、独立性,一点不让步。”
“他们敢这么硬气,全靠那个张扬。”戴笠的眼神沉了下来,“苏式武器、欧洲罐头,全是这人弄来的。”
“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陈将军没接话,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动张扬的时候——八路军的实力,已经不是国府能随便拿捏的了。
就在这时,戴笠的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份密电。
“戴局长!紧急情报!”
戴笠接过密电,看完后脸色骤变,递给了陈将军。
陈将军的目光扫过电文,眉头瞬间皱紧。
“苏联援华军事总顾问,崔可夫,已经到陕北了。”
“据说,是冲着八路军的苏式火炮来的,大概率会来赵家峪参加婚礼。”
戴笠冷笑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么多苏式武器,哪是‘民间渠道’能弄来的?苏联人肯定掺了手。”
“崔可夫来,一是查武器来源,二是想把八路军绑上苏联的战车。”
陈将军却有不同看法:“未必。”
“从政治上说,国府对苏俄的战略价值,比八路军高得多。”
“我看崔可夫是来探底的——看看八路军的实力,值不值得苏联下血本扶持。”
……
赵家峪的红灯笼从村口一直挂到地主宅院的门楼上,红得晃眼。
柴油发电机嗡嗡转着,临时搭起的礼台被电灯照得比县城戏台还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