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死寂,比鬼市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一连几天,陆叁壹就那么坐在光秃秃的槐树下,不动,不说,也不看书。
他像一尊风干的泥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冰冷。
燕大胡子看着他这样,心里堵得发慌。
桌上那只没吃完的烧鸡早就凉透了,凝结的油渍像一层恶心的白霜。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脑子是不好使,但他不是傻子。
城东的张屠户,他认识,壮得跟头牛似的,现在躺在床上哼哼,下半辈子得拄拐了。
县里最大的绸缎庄李大户,他也见过,前几天还红光满面,现在一夜白头,家也败了。
还有王大娘家的鸡,刘秀才的脑袋……
一桩桩,一件件,都发生在他们从城隍庙回来之后。
而且出事的,全都是跟陆老弟说过话、对他笑过的人。
燕大胡子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但他那根筋的脑子,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
问题,就出在那个姓文的小白脸身上!
是他在搞鬼!
他在欺负我陆老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燕大胡子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烧着火的参天大树!
他看了一眼陆叁壹那双空洞的眼睛。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陆老弟是个读书人,脑子好使,但身子骨弱。对付那种阴险的小白脸,还得靠拳头!靠他燕大胡子的剑!
一个莽撞而直接的念头,在他心里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阔剑,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陆叁壹,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他没跟陆叁壹打招呼。
他知道,陆老弟肯定会拦着他。
但这次,他不想听。
男人,就该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
义学的后院,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文清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刀,精心修剪着一盆文竹。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剪刀下去,都精准地剪掉一片多余的、破坏了整体美感的叶子。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修剪的不是盆栽,而是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砰!”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巨大的声响,惊起了几只在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文清修剪的动作微微一顿,那片本该落下的叶子,还完好地留在枝头。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门口,燕大胡子手持阔剑,浑身煞气,像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野熊。
“姓文的。”
燕大胡子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俺知道是你在搞鬼。”
文清缓缓放下手里的银剪刀,用一方洁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燕兄此话何意?在下有些听不明白。”
“少他娘的跟俺装蒜!”燕大胡子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俺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你给俺听好了,你要是再敢动陆老弟一根汗毛,俺今天就把你这破学堂给拆了!”
文清擦拭完手指,将丝帕整齐地叠好,放在石桌一角。
他这才抬眼看向燕大胡子,笑容依旧。
“燕兄误会了。在下对陆兄敬佩有加,又怎会加害于他?只是……看燕兄这架势,是想与在下切磋一番武艺?”
“切磋?”燕大胡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俺怕你接不住!”
“无妨。”
文清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缓步走到院子中央,对着燕大胡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燕兄,不吝赐教。”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彻底点燃了燕大胡子心中的怒火。
“看剑!”
一声爆喝,燕大胡子动了!
他那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阔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这一剑,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文清只是脚下轻轻一错。
就那么简单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嗡——!
沉重的剑锋,擦着他的衣角,狠狠地劈在了他身后的空地上!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被斩出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剑痕!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一击落空,燕大胡子毫不意外。他手腕一转,剑势由劈转为横扫,剑锋贴着地面,带起一道半月形的凌厉剑气,直奔文清双腿而去!
可文清的身影,却像是没有重量的柳絮。
他只是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飘然后退,恰好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剑气。
从头到尾,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好剑法。”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开口称赞。
这句称赞,在燕大胡子听来,却是最大的羞辱!
“啊啊啊!”
燕大胡子彻底狂暴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身精湛的剑术,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
一时间,小小的后院里,剑气纵横!
剑光如瀑,剑影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