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城隍庙前被那个姓文的吓得落荒而逃后,陆叁壹一连好几天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连燕大胡子想出去买只烧鸡,他都要千叮咛万嘱咐,让对方注意观察,看看那个姓文的有没有在附近鬼鬼祟祟地踩点。
“陆老弟,俺觉得你想多了。”燕大胡子提着刚买回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烧鸡,一脸憨厚地说道,“俺今天又路过城隍庙了,那文先生还在教孩子们读书呢,人人都夸他是大善人。”
“善人?”
陆叁壹正撕着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闻言冷笑一声,差点没把骨头给咬碎。
“燕大哥,你懂个屁!这世界上,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他图什么?图名声?图咱们郭北县山清水秀,适合养老?我告诉你,他图的,是我的命!”
燕大胡子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埋头对付另一个鸡腿去了。
陆叁壹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猪队友!
他现在无比确定,那个文清,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个连史笔都看不透的家伙,不是神仙,就是个超出常规的、极其恐怖的妖魔!
神仙会闲得蛋疼来郭北县开补习班?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这家伙,绝对是个披着人皮的大BOSS!而且段位高得离谱!
陆叁壹越想越心慌,手里的鸡腿都感觉不香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嘴贱,去招惹那条鲤鱼精。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把人家老大给引来了。
“咚、咚、咚。”
就在陆叁壹胡思乱想之际,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疾不徐,每一下的间隔和力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得令人发指。
陆叁壹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竖了起来!
这个敲门声……
他猛地转头,和燕大胡子对视了一眼。
燕大胡子也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满脸警惕。
“谁啊?”燕大胡子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如春风拂面。
“在下文清,冒昧来访,不知陆秀才可在家中?”
是他!
他找上门来了!
陆叁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一把捂住燕大胡子的嘴,拼命地冲他使眼色,疯狂摇头。
别开门!装死!就说我们不在家!
然而,燕大胡子那榆木脑袋显然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信号。
他扒开陆叁壹的手,一脸耿直地冲着门外喊道:“在呢在呢!陆老弟正在啃鸡腿呢!你等会儿啊,俺这就给你开门!”
陆叁壹:“……”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燕大胡子已经“嘎吱”一声,拉开了门栓。
门外,文清一袭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正微笑着站在阳光下。
他还是那副完美无瑕的模样,俊雅的面容,温和的眼神,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燕兄,陆兄,在下不请自来,多有打扰了。”他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不打扰不打扰!”燕大胡子热情地把他往里让,“快进来坐!陆老弟,快给文先生看座!”
陆叁壹的脸皮一阵抽搐,心里把燕大胡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文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文清。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直接动手?还是先礼后兵?
然而,文清接下来的举动,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来,微笑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听闻陆兄喜好品茗,这是在下从南边带来的一点‘雨前龙井’,还望陆兄不要嫌弃。”
陆叁壹看着那包装考究的茶叶盒子,眼皮子直跳。
这他妈……是来真的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带着重礼上门,自己总不能直接把人打出去吧?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礼盒,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茶叶,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文先生太客气了,快请坐。”
三人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燕大胡子很自觉地去泡茶了,留下陆叁壹一个人,如坐针毡地面对着这个恐怖的男人。
“陆兄似乎对在下,颇有戒心?”文清端起燕大胡子刚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含笑问道。
陆叁壹心里“咯噔”一下。
他干笑两声:“哪里哪里,文先生说笑了。只是在下性情孤僻,不善与人交际,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陆兄过谦了。”文清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日与陆兄一番交谈,‘虚胜实,不足胜有余’,此八字真言,在下回来后,反复品味,只觉字字珠玑,蕴含天地至理。陆兄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却隐于这小小的郭北县,实在是明珠蒙尘,令人扼腕。”
陆叁壹的嘴角疯狂抽搐。
还来?
你还记着我那天胡说八道的话呢?
而且你他娘的还真研究出东西来了?
这人有病吧!
他心里慌得一批,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基操勿六”的淡然表情。
“不过是些疯言疯语,当不得真。让文先生见笑了。”
“不,这不是疯言疯语!”文清的表情,无比认真,“这是大道之言!在下此来,便是想与陆兄,再论玄机!”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陆叁壹都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度过。
文清从儒家经典,谈到道家玄学,从治国方略,谈到诗词歌赋,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陆叁壹全程就一个状态:我是谁?我在哪?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每当文清抛出一个问题,陆叁壹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听起来很牛逼的词句,全都往外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