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怎么可能!
“没……没有妖气?”陆叁壹声音干涩地问道。
“没有!”燕大胡子摇头,“我特意去看了,干净得很!别说妖气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周围的邻居都说,张屠户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倒霉?
陆叁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倒霉”?
这只是个开始。
到了下午,一个更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郭北县。
县里最大的布庄老板,李大户,出大事了!
他从江南进的一整船最时兴的丝绸,昨天晚上,在离郭北县码头不到十里地的水面上,沉了!
据说,当时风平浪静,水流平缓,那艘船好端端地走着走着,船底就自己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船的货,连带着几个船工,全都喂了王八!
李大户听到消息,当场就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直接晕死过去。
一夜之间,李大户家,倾家荡产!
而这位李大户,前几天,也因为陆叁壹的一句“宅心仁厚,善有善报”,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对陆叁壹感恩戴德,还送来了一百两的香火钱。
陆叁壹坐在院子里,听着燕大胡子带回来的消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脚,一片冰凉。
如果说张屠户断腿只是巧合,那李大户的船沉了,又算什么?
他不用史笔去查,也知道,这两件事,绝对没有半分妖邪作祟的痕迹。
这就是纯粹的,极致的,无法解释的“倒霉”!
他想起了文清。
想起了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和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钻进了陆叁壹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这是警告!
是那个男人,无声的警告!
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三天,给陆叁壹送过自家种的青菜的王大娘,家里养了十年的老母鸡,一夜之间全死了,一只都没剩下。
第四天,曾经夸过陆叁壹“有状元之才”的刘秀才,出门被一块掉下来的招牌砸中了脑袋,现在还昏迷不醒。
第五天,那个曾经嘲讽过文清、夸赞过陆叁壹的迎仙居店小二,在厨房切菜的时候,手一滑,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剁了。
……
一桩桩,一件件。
所有曾经和陆叁壹有过交集,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都开始接二连三地遭遇各种匪夷所思的霉运。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它们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扎在陆叁壹的神经上。
郭北县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人们看陆叁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敬畏、羡慕,渐渐变成了躲闪、恐惧,甚至厌恶。
“晦气!真是晦气!离那个陆秀才远点!”
“他就是个扫把星!谁跟他沾上关系谁倒霉!”
“什么活菩萨,我看他就是个活阎王!”
陆叁壹甚至不敢再让燕大胡子出门。
他怕了。
他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这个脑子虽然不好使,但却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傻大个。
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最后几片叶子也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萧瑟的秋风里,张牙舞爪。
陆叁壹一个人坐在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男人,那个叫文清的怪物,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亲自动手杀了自己。
那太粗暴,太不“完美”了。
他要做的,是诛心!
他要把自己身边所有的温暖和善意,一点一点地剥离干净。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孤岛,一个瘟神,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诅咒。
他要让自己亲眼看着,所有对自己好的人,一个个因为自己而陷入不幸。
他要让自己在无尽的内疚、自责和恐惧中,被活活逼疯!
这比一刀杀了自己,要残忍一万倍!
这,就是拒绝他那份“好意”的代价。
无声的诅术,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陆叁壹缓缓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慌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慢慢伸出手,抚摸着胸口那支同样冰冷的史笔。
你不想让我活。
你还想让我活得生不如死。
好。
好得很。
那我……就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