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走了,带着那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和笑容,走得不疾不徐。
他前脚刚踏出院门,陆叁壹后脚就“砰”地一声,把大门死死关上,门栓插了一遍还不放心,又找了根手臂粗的木棍把门顶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整个人虚脱地滑坐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陆老弟!你这是干啥呀!”燕大胡子还沉浸在“兄弟要当大官”的喜悦里,看着陆叁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满脸都是问号,“文先生不是说了吗?举荐你入朝为官!封侯拜相!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躲什么?”
好事?
好你个大头鬼!
陆叁壹抬头看着燕大胡子那张写满了“单纯”和“愚蠢”的脸,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燕大哥,我问你,一只黄鼠狼跑来跟鸡拜年,还说要介绍鸡去一个全是黄鼠狼的地方当总管,你觉得这只鸡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燕大胡子挠了挠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肯定不能去啊!去了不就没了吗?”
“那我他妈的能去吗?!”陆叁壹几乎是吼出来的。
燕大胡子“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可那文先生看着不像黄鼠狼啊,他长得那么俊,说话又好听。”
陆叁壹懒得再跟他解释。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姓文的,就是国师派来的说客,这一点已经板上钉钉。
国师是谁?千年蜈蚣精!
一个有洁癖和强迫症到了变态地步的千年蜈蚣精!
自己曾经用史笔,清清楚楚地写下了它“脚臭”的黑历史!
这要是真去了京城,到了他的地盘上,下场绝对比被五马分尸还惨!那变态玩意儿,肯定会把自己拆成一堆左右对称的零件,再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一想到那个画面,陆叁壹就感觉自己的膀胱有点不受控制。
他妈的,又想上茅房了。
“那……那你打算咋办?”燕大胡子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要不,俺现在就去把他给……”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你可拉倒吧!”陆叁壹吓了一跳,“连我的史笔都看不透的家伙,你去不是送菜吗?从今天起,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我就不信了,他还能破门而入不成?”
这是陆叁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装死。
只要我躲在壳里不出去,你总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他这叫战略性龟缩!
第二天,文清果然又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站在门外,不疾不徐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院子里。
陆叁壹正蹲在墙角,透过门缝往外偷看,听到这敲门声,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燕大胡子握着剑,紧张地看着陆叁壹,用口型问:“开……开吗?”
陆叁壹把食指放在嘴边,拼命地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两人在院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文清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知道里面有人,但他没有再敲,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将手里的糕点,轻轻地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然后转身,缓步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不耐,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那份从容,那份平静,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让陆叁壹感到心头发冷。
他走了之后,陆叁壹又在门后等了半个时辰,确定对方是真的走了,这才敢让燕大胡子把门顶开一条缝。
石阶上,那盒糕点还冒着丝丝热气。
陆叁壹看着那盒糕点,就好像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这糕点……”燕大胡子咽了口唾沫,“看着挺香的。”
“香个屁!扔了!拿去喂狗都嫌晦气!”陆叁壹厉声说道。
他知道,这温柔的陷阱,自己算是拒绝了。
而拒绝的后果,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报应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燕大胡子出去买早点,结果没一会儿就一脸晦气地跑了回来。
“陆老弟!出事了!”
陆叁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窝窝头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姓文的动手了?”
“不是他!”燕大胡子喘着粗气说道,“是……是城东的张屠户!他今天早上起来,出门的时候,就在自家门口平地上,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陆叁壹皱了皱眉,“这算什么事?”
“腿……腿断了!”燕大胡子比划了一下,“就那么平平常常一摔,大腿骨,咔嚓一下,断成了三截!大夫去看过了,说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了!”
陆叁壹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屠户!
他想起来了,上次自己为了打听鲤鱼精的消息,找张屠户买过肉,还顺手用史笔给他写了一句“刀法精准,童叟无欺”,结果张屠户那天的生意好到爆棚,还特意提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来感谢自己。
一个天天抡着十几斤重斧头砍骨头的壮汉,身子骨比牛还结实,在平地上摔一跤,就把腿给摔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