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尽，晨曦如同碎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潮湿的草地上。
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李玄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唤醒的，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陆叁壹那孑然独立的背影。
这位陆道长正站在山崖边，眺望着远方云海翻腾，一身青色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李玄的心头。
他猛地坐起身，急切地开口：“陆道长！”
陆叁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李兄，醒了？”
“道长，您……”李玄想问他是不是要走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太过无力。
仙凡有别，萍水相逢，终有一别。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挽留一位真正的神仙中人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陆叁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说道，“你我缘分已至，贫道也该继续上路了。”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可当它真正降临时，那股失落与不舍，依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一夜的畅谈，对他而言，不啻于重生。陆道长为他推开的那扇窗，让他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世界。
他紧紧攥着怀中那几块沉甸甸的银子，那是他重燃希望的火种。
李玄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旧的儒衫，然后对着陆叁壹，深深地鞠了一躬。
“道长点拨之恩，救命之情，李玄没齿难忘！”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如铁。
“他日若能金榜题名，得居庙堂，必不负道长今日之教诲！此恩此情，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随缘吧。”
陆叁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便带着沐书禾，沿着崎岖的山路，渐行渐远。
李玄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山林的拐角处，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山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几块被他捂得温热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京城，我李玄来了！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动身北上，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方的一个小镇走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有恩必报，有债……也必还！
……
山道的另一头，沐书禾有些不解地跟在陆叁壹身后。
“先生，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陆叁壹步履悠闲，“难不成还真等着他给我们立长生牌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沐书禾小声说道，“我是觉得，那位李公子，是个好人。我们就不能再多帮他一些吗？”
在她看来，以先生通天彻地的能耐，别说区区科举，便是让这李玄一步登天，当个王侯将相，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