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笨蛋,在用筛子筛沙子。”陆叁壹重新躺了回去,继续摇着他的椅子。
“筛沙子?”
“嗯。”陆叁壹懒洋洋地解释道,“他想找一粒金沙,却嫌一粒粒找太麻烦,于是干脆弄来一阵狂风,想把所有沙子都吹走,只留下最重的金子。”
“那……找到了吗?”
“你说呢?”陆叁壹轻笑一声,“风太大了,金子和沙子只会混得更匀,埋得更深。动静闹得满城皆知,结果呢?除了把自己累个半死,什么都找不到。”
沐书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对先生的这个比喻,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修行,还有这么多道道。
“行了,别练了。”陆叁壹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被他这么一搅合,弄得我心烦。走,喝茶去。”
……
听雨楼。
玄渊郡最有名的茶楼,上下三层,雕梁画栋,雅致非常。
此刻正值午后,茶楼里宾客满座,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
陆叁壹带着墨影和沐书禾,一脚踏入这热闹之中。
巧的是,就在他们邻桌,靠窗的位置,正坐着两个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道人。
一个面沉如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烦躁与疲惫。
另一个则满脸嫌弃,正拿手帕捂着鼻子,仿佛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折损他的修为。
正是刚刚在东市一无所获的青阳子,和他的师弟玄风。
陆叁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就好像看到的只是两根木头桩子。
他径直在两人旁边的空桌坐下,将折扇往桌上“啪”的一放,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
“小二!”
这一声中气十足,盖过了说书先生的声音,引得半个茶楼的人都朝他看来。
“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云雾仙尖’!再给本公子来一碟茴香豆,多放盐,要咸一点的!”
这番做派,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又想充大款的乡下土财主。
邻桌的玄风,鼻子都快皱到天上去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青阳子耳边,满是鄙夷地抱怨道:“师兄,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凡俗之地!浊气冲天,粗鄙不堪!连喝个茶都跟在菜市场抢白菜似的,真不知道你为何非要在此地停留!”
青阳子正为查案之事心烦,根本没心思理会他,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玄风自觉无趣,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又“呸”的一声,差点吐出来。
“什么破茶!寡淡无味,简直是漱口水!”
就在他抱怨的声音刚刚落下时,邻桌的陆叁壹,也正好捏起一颗茴香豆,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身边的沐书禾听,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清晰地传进青阳子和玄风的耳朵里。
“丫头,你知道‘黑泽乡’这个地方吗?”
沐书禾摇了摇头。
“这可是个老掉牙的传说了。”
陆叁壹抿了口茶,一脸的神秘。
“据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玄渊郡的西边,有个叫‘黑泽乡’的小地方,那地方紧挨着一片大沼泽,鸟不拉屎,荒得很。”
“有一天呐,村里一个放牛娃,半夜里看见天上掉下来一颗亮晶晶的‘星星’,正好掉进了那片大沼泽的边上。”
“第二天,那胆大的放牛娃就跑去找。你猜怎么着?”
陆叁壹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在那‘星星’掉下来的地方,捡到了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那石头,晚上自己会发光!”
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不语,满脸烦躁的青阳子,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泽”!
“流星坠落”!
这几个字,如同几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不正是他翻遍了无数故纸堆,苦苦追寻,却始终找不到的线索吗?!
青阳子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了邻桌那个举止粗俗,正慢悠悠品着茶的“土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