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子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被东市的浊气给塞满了。
他实在受不了玄风那副敷衍了事的态度,干脆自己亲自出马,一头扎进了这玄渊郡最繁华的人间烟火里。
可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里,简直就是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卖炊饼的汗臭味、胭脂铺的廉价香粉味、鱼贩子的腥气、还有那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牲畜的骚臭味……所有气味拧成一股绳,粗暴地往他鼻子里钻。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喧嚣。
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小孩子扯着嗓子的哭闹声,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咚咚”声,还有那些三姑六婆凑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青阳子修道百余年,五感六识何其敏锐。在仙山,他能听见百里外松针落地的声音;可在这里,他只能听见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挫败感,如同这东市的污浊空气,将他层层包裹,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里毫无用处。他那颗早已被灵气洗练得通透无尘的道心,此刻也被搅得一团浑浊。
他跟这里,格格不入。
最终,青阳子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在一座石狮子后面盘膝坐下。
他受够了这种在米缸里找沙子的蠢办法。
既然凡人的手段行不通,那就用修仙者的。
青阳子双目紧闭,双手在膝上结成一个古朴的法印。
“清心咒!”
一股沛然、浩荡、充满了清正之气的灵力,以他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这股灵力扫过摊贩,扫过行人,扫过茶楼酒肆,扫过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巷,试图从这数以万计的凡人气息中,找寻出那一丝格格不入的邪祟之气。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准确地说,是想用一场海啸,去卷起海底的一根绣花针。
磅礴的灵力冲刷着整座城池,却带不回任何有用的信息。那隐藏的邪祟气息,就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灵力风暴中,往更深的淤泥里钻去。
一炷香后,青阳子缓缓睁开眼,脸色更加阴沉。
依旧,一无所获。
……
城南,客栈上房。
房间里一片静谧,与外面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沐书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一个白瓷碗。
碗里是半碗清水,旁边放着一小撮雪白的盐粒。
这是先生今天教她的新功课——用灵力,将溶于水的盐,重新分离出来。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灵力,如同最细的绣花针,刺入水中。可那灵力一进去,就像泥牛入海,瞬间就被水流冲散,根本无法凝聚。
她试着加大灵力,结果“哗啦”一声,碗里的水直接被搅得飞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先生……”沐书禾苦着小脸,有些气馁。
“急什么。”
躺在窗边摇椅上的陆叁壹,连眼睛都没睁开,“水有水性,盐有盐性。你不能硬来,得顺着它们的性子,去哄,去骗。”
“哄?骗?”沐书禾听得一头雾水。
“对。你把你的灵力,想象成一个筛子……”
陆叁壹正慢悠悠地解释着,话说到一半,他那始终挂着几分懒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股清正但霸道得有些不讲道理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扫过全城。
“先生?”沐书禾也感应到了那股巨大的威压,吓得小脸一白,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坐好。”
陆叁壹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对着空气,轻轻挥了挥袖子。
一个微不可见的,扭曲着光线和空间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股霸道的探查灵力冲刷而至,流经客栈上空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块光滑无比的鹅卵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顺着结界的边缘,滑了过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行云流水。
“先生,刚刚那是什么?”沐书禾心有余悸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