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郡府衙的档案室,此刻灯火通明。
青阳子感觉自己快要被那些发霉的故纸堆给活埋了。
自从茶楼回来,他便一头扎进了这里,将郡守吓得连夜把珍藏了几十年的陈茶都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位喜怒无常的仙长。
“黑泽……黑泽……”
青阳子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双手快得像是在翻飞的蝴蝶,一本本地理志、地方野史、商旅见闻录被他粗暴地翻开,又被他烦躁地丢到一旁。
堆积如山的卷宗,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味道,熏得一旁的玄风直皱眉头。
“师兄,何必费这么大劲?”玄风忍不住抱怨,“一个乡野村夫的胡言乱语罢了,你也当真?依我看,那家伙就是个江湖骗子,故意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想骗那个小丫头的钱。”
青阳子头也没抬,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他懒得跟自己这个脑子里只有修炼和宗门威风的师弟解释。
那个男人……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绝对不是胡言乱语!
那是线索,是鱼饵,是故意扔到自己嘴边的诱惑!
虽然明知是陷阱,可他青阳子,不得不踩!因为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找到了!”
终于,在一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王朝边境地图册的角落里,他找到了关于“黑泽”的记载。
那是一片用朱砂画出来的,触目惊心的区域。
【黑泽,古称‘陷龙渊’,方圆八百里,终年毒瘴弥漫,凶兽横行。内有无底沼泽,吞噬万物,数千年来,有入者,无出者。大凶之地,凡人勿入。】
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凶险。
“三不管地带,人迹罕至,毒瘴,凶兽……”青阳子喃喃自语,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了藏匿那件邪物而量身定做的!
他将茶楼的见闻,和自己对“黑-泽”的推测,迅速整理成一份报告。
他没有提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只在报告的末尾,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措辞暗示道:【玄渊郡内,疑似有高人布局,其意难明,其实力……深不可测。弟子恳请宗门批准,即刻前往黑泽查探,以防邪物落入叵测之人之手。】
写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由黄纸折成的千纸鹤。
法力微吐,那千纸鹤的眼珠亮起两点红光,随即扑扇着翅膀,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青阳子才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西方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兴奋与决绝。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布下了什么局。
这个黑泽,我青阳子,去定了!
……
客栈上房,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陆叁壹正慢悠悠地给沐书禾讲解着一种极为偏门的草药知识。
“……所以说,这‘龙须草’配上‘凤尾花’,看着是水火不容,但只要加入一味‘石中黄’作为调和,便能化毒为补,有固本培元之奇效。”
沐书禾听得连连点头,拿个小本子认真地记着,活像个在私塾里听讲的乖学生。
一旁的墨影,依旧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安静地侍立在角落,气息若有若无。
讲解告一段落,陆叁壹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墨影。
“墨影啊。”
“主人,属下在。”墨影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飘到陆叁壹面前,恭敬地躬身。
“你这魂体,虽说千年修为,根基扎实,但终究是无根之萍,阴阳两界来回穿梭,对你的损耗不小吧?”陆叁壹淡淡地问道。
墨影心中一凛,不知主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只能如实回答:“主人明鉴。魂体修行,远比肉身艰难,尤其惧怕天雷、阳火等至阳之物,多有不便。”
这是实话。他虽是千年老鬼,可在青天白日下,实力便要大打折扣,遇上个修为高深的正道修士,更是要处处小心,跟做贼一样。
陆叁壹点了点头,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样。
“我这几日,翻阅古籍,倒是想起个东西。”他慢悠悠地说道,“在那玄渊郡西边的黑泽之中,生长着一种名为‘阴见愁’的奇特菌类。”
“这菌子,生于至阴至秽之地,却能吸纳地脉深处的一丝纯阳之气,阴阳共济,极为罕见。若能取来,再配以几味辅药,可炼制一炉‘凝魄丹’。”
陆叁壹看着墨影,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丹药,能让你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魂体凝聚如常人,不惧日光,不畏凡火,甚至能像活人一样,品尝食物的滋味。”
“轰!”
墨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魂体凝聚如常人?!
品尝食物的滋味?!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过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没有尝过一碗热粥的香甜了?
三百年?五百年?还是一千年?
他已经记不清了。
千年的孤魂野鬼生涯,早已让他忘记了做人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当一个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影子。
可现在,主人竟然说,有办法让他短暂地……变回“人”?!
这一刻,墨影那颗早已被千年孤寂和阴谋诡计磨得坚硬如铁的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