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段日子,对于沐书禾来说,简直比她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刺激。
她跟着先生,一路向西,见识了从未见过的风土人情。
当然,最主要的“见识”,还是来自于先生布置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修行”。
比如,在人声鼎沸的集市里,让她用一两银子,买下清单上价值一两半的东西。
一开始,沐书禾连跟人说话都脸红,每次砍价都像是要了她的命。
可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叉着腰,跟一个卖草鞋的老大爷,为了一文钱的差价,从“您老人家手艺精湛,这草鞋简直是艺术品”,一直掰扯到“您这鞋底的麻绳,是不是比别家的少缠了半圈”。
虽然最后还是多花了两文钱,但看着老大爷被她磨得没脾气的样子,沐书e禾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而此刻,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就感,在他们抵达西境边陲的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沼泽。
“咕嘟……咕嘟……”
浑浊的泥浆里,不时冒出一串串拳头大小的黑色气泡,炸开后,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烂泥、臭鸡蛋和某种植物腐烂后的刺鼻气味,粗暴地往人鼻子里钻。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油布。
几棵早已枯死的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沼泽边缘,光秃秃的树杈上,蹲着几只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上两圈的怪鸟。
它们不叫,只是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叁壹三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这里,就是黑泽。
一个连地图上都只敢用朱砂潦草标记的禁忌之地。
“先生……这里……”
沐书禾刚踏上沼泽边缘松软的黑土地,话还没说完,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她的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对她窃窃私语。
“进来啊……”
“这里很舒服……”
“留下来,陪我们吧……”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从泥沼深处,从灰暗的天空,贪婪地窥伺着自己,要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活生生拖出去。
沐书禾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脑海中猛地闪过陆叁壹那懒洋洋的声音。
“修行,修的就是一颗心。心如止水,则万法不侵。要是心里乱了,给你座金山,你也守不住。”
对!先生说过,要心如止-水!
沐书禾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理会那些诡异的耳语和被窥探的感觉,按照陆叁壹所教的心法,缓缓运转起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如同在干涸的河道里注入了一股清泉,所过之处,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与不适,竟被一点点地驱散了。
几个周天下来,沐书禾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不错,有点长进。”陆叁壹赞许地点了点头,随手捡起一块石子,丢进面前的泥潭里。
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直接被吞没了。
“别小看这地方的瘴气。”他慢悠悠地解释道,“这玩意儿不光有剧毒,还专攻人的神魂。它是个话痨,就喜欢在人脑子里瞎逼逼,说些你最怕听的话。寻常修士进来,要是道心不稳,不出三天,就得抱着棵烂树,哭着喊着说自己是朵蘑-菇了。”
沐书禾听得一阵后怕,再看这片死气沉沉的沼泽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而一旁的墨影,反应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