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战况,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青阳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愧是清虚宗的精英弟子。
他手中那柄青钢长剑舞得水泼不进,剑身上灵光流转,每一剑都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显然是动了真格的。
剑法精妙,灵力雄浑。
只可惜,他的对手根本不讲道理。
那些被称为“泽裔”的怪物,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厚实鳞甲,青阳子的剑劈在上面,竟然发出“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鳞甲都破不开!
这些泽裔身高都超过一丈,体型魁梧得像座小山,手里挥舞着不知道从什么巨兽身上拆下来的骨棒,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呼啸的恶风,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深坑,泥浆四溅。
它们悍不畏死,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就算偶尔被剑气划破了没有鳞甲覆盖的皮肤,流出墨绿色的腥臭血液,也只是让它们变得更加狂暴。
更恶心的是,它们能利用这沼泽环境。
打着打着,其中一个泽裔身子一矮,就那么直挺挺地沉进了脚下的烂泥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它又会从青阳子身侧的另一片泥潭中猛地钻出来,举着骨棒当头砸下!
一时间,饶是青阳子修为高深,也被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土特产搞得手忙脚乱,斗了个难分难解。
他这边还算稳得住,可他师弟玄风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了。
玄风的修为本就比青阳子差了一截,此刻被两个泽裔左右夹攻,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半点仙门弟子的风范。
他道袍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水,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掌心雷!去!”
玄风咬着牙,又一道雷光从掌心劈出,正中一个泽裔的胸口。
“轰!”
雷光炸裂,电弧闪烁,那泽裔胸前的鳞甲被炸得一片焦黑,冒出股股黑烟。
可它只是身形晃了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抡起骨棒砸过来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玄风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了过去。
骨棒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师兄!救我!我快顶不住了!”玄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树杈上,沐书禾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对这两个高高在上的清虚宗弟子没什么好感,但眼睁睁看着两个活人被一群怪物活活打死,她还是于心不忍。
她扭过头,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陆叁壹:“先生,我们……真的不出手吗?他们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陆叁壹好整以暇地将一颗瓜子壳吐到树下,眼睛依旧盯着战场,连头都没回。
“别急。”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看戏的悠然。
“你看的只是戏台上的热闹,还没看清这台下坐着的观众呢。”
说着,他再次摸出了那面被他揣在袖子里的万象镜。
沐书禾一愣,观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陆叁壹将灵力注入镜中,那古朴的镜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光晕。
镜中的画面,不再是单纯地聚焦于青阳子二人的苦战,而是飞快地拉远,再拉远,将整个战场的全貌都容纳了进去。
然后,陆叁壹手指在镜面边缘轻轻一点。
镜中的画面再次变化,视角猛地转向了战场外围,越过几十丈的距离,最终锁定在了几棵更为高大的枯树之上。
沐书禾屏住了呼吸。
在那些茂密的、早已枯死的枝杈掩映之间,赫然潜伏着好几道人影!
那些人穿着破烂不堪的道袍,一个个气息混杂,形容猥琐,脸上带着贪婪而又紧张的神情,正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
那一张张脸,沐书禾认得!
正是之前在黑泽入口处,遇到的那一拨想要抢夺他们“入泽费”的散修!
他们隐匿的手段极为巧妙,几乎与周围的枯树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通过先生这面神奇的镜子,单凭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
原来……他们也跟进来了!
沐书禾瞬间明白了这群人的意图。
坐山观虎斗!
他们正等着清虚宗的弟子和那群可怕的泽裔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好出来收拾残局,捡现成的便宜!
一瞬间,一股寒意从沐书禾的背脊升起。
她之前还觉得清虚宗那两人有些可怜,可现在看来,这浑浊的修真界里,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看明白了吧?”
陆叁壹的传音声,慢悠悠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看,这就是修真界的常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个正在给学生上课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