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嘴硬!”汉子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沐书禾停下了脚步。
陆叁壹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沐书禾。
沐书禾明白,这是先生给她的考题。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躲得远远的,或者心里同情却无能为力。但经历了百日梦境的轮回,她很清楚,这种时候,单纯的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走上前,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动手推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汉子面前。
汉子的巴掌停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清秀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恶狠狠道:“哪来的野丫头?少管闲事!信不信连你一块揍!”
沐书禾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的左腿,三年前断过吧?”
汉子一怔:“你……你说什么?”
“断骨没接好,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地疼。为了止疼,你常年喝一种叫‘断肠草’泡的烈酒。”沐书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汉子的耳朵里,“那酒能止疼,也能烂肠。你最近是不是感觉腹部隐痛,半夜盗汗,而且……”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汉子的腰间:“而且小便带血?”
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凶神恶煞变成了惊恐万状。这些症状,除了他自己,连他婆娘都不知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大夫。”沐书禾淡淡道,“你这病,再不治,活不过三个月。这灵芝是真的,虽然年份不足,但刚好能解你体内的酒毒。你若是把它砸了,哪怕讹来十两银子,也没命花。”
汉子的手哆嗦了一下,揪着少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恐惧,是比道德更有效的约束力。
“真……真的?”汉子声音发颤。
“信不信由你。”沐书禾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城西老槐树下的井水,每日取三瓢煎服,可缓解你的腹痛。至于能不能活,看你以后积不积德了。”
说完,她回到陆叁壹身边,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那汉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和灵芝,咬了咬牙,扔下一块碎银子:“算老子倒霉!拿着滚!”
说完,捂着肚子匆匆跑了,方向正是城西。
少年抓着银子,呆呆地看着沐书禾的背影,想要道谢,却发现那两人一鬼(如果他能看见的话),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巷子口,陆叁壹似笑非笑地看着沐书禾。
“望闻问切,‘望’字诀用得不错。不过,恐吓病人,也是医德?”
沐书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竟隐约有了几分陆叁壹的影子。
“先生教过,对付恶人,要用恶人听得懂的语言。跟他讲道理,不如跟他讲命。”
“孺子可教。”陆叁壹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路边摊上顺了一根糖葫芦递给她,“赏你的。”
墨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吗?
这简直就是个小号的陆叁壹啊!那股子淡定装X的劲儿,学得也太快了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管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行了,别在那发愣了。”陆叁壹踢了墨影一脚,“回客栈收拾东西,该走了。”
“啊?这就走了?”墨影一愣,“那天字号房的那拨人……”
“不用管他们。”陆叁壹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他们也是去那里的。既然顺路,早晚会碰上。”
“那里?哪里?”
陆叁壹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向了西南方。
那里,群山如黛,云雾缭绕。
那是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