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道士并未理会墨影这个鬼物,目光紧紧锁定在陆叁壹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忌惮。
他虽然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修为,但直觉告诉他,此人极度危险。刚才那只鸽子被截的一幕,他在暗处看的一清二楚。那鬼物的身法诡异莫测,而能驱使这种鬼物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贫道清虚宗真传弟子,赵凌霄。”青年道士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但姿态却端得很高,“不知阁下何门何派?为何纵鬼截取朝廷信件?”
一上来就扣大帽子,果然是名门正派的作风。
陆叁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破柱子上:“无门无派,乡野散修。至于那信鸽嘛……我家管家嘴馋,想抓来烤了吃,谁知道它肚子里没货,腿上倒是绑了张纸。怎么,这鸽子是道长养的?”
赵凌霄眉头一皱:“阁下说笑了。那信鸽乃是朝廷公文,岂容儿戏?阁下既已看过信中内容,应当知道事关重大。如今妖星降世,蜀中将乱,阁下若是识趣,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免得引火烧身。”
这话说得,既是警告,也是驱赶。
陆叁壹笑了:“多谢道长提醒。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乱的地方,我越喜欢去凑凑热闹。听说蜀中的火锅不错,正想去尝尝。”
“你……”赵凌霄身后那名女弟子忍不住了,娇叱道,“师兄好心劝你,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蜀中现在妖魔横行,你一个散修,带个凡人丫头和一只鬼,去送死吗?”
“师妹,不得无礼。”赵凌霄抬手制止了师妹,但眼中的冷意却更甚,“既然阁下执意要往蜀中去,那便好自为之。只是贫道提醒一句,蜀道艰难,非只山路难行,人心鬼蜮,更是难测。若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最好装作没看见。”
说完,他深深看了陆叁壹一眼,一挥手:“走。”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展开,如大鸟般掠过树林,眨眼间便消失在西南方向。
“切,装什么大尾巴狼。”墨影对着三人的背影吐了口鬼气,“不就是清虚宗么,牛气什么?要不是主人拦着,我非得去吓唬吓唬那小丫头片子。”
陆叁壹没理会墨影的碎碎念,而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赵凌霄……这名字有点耳熟。”他在记忆库里搜寻了一番,随即恍然,“哦,想起来了。清虚宗掌门那个私生子……咳,那个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就结了丹,号称‘清虚双壁’之一。”
“结丹?”沐书禾吓了一跳,“那岂不是很厉害?”
“还行吧,比现在的你强个百倍千倍。”陆叁壹实话实说,一点也不顾及徒弟的自尊心,“不过这小子不在山上好好修炼,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而且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样子,不像是为了什么‘妖星’,倒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他想起刚才用万象镜偷偷映照的一幕。
在赵凌霄的剑鞘上,有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绿色荧光。
那是“牵机引”的痕迹。
一种专门用来追踪特定气息的秘术。而那种绿色荧光的气息,陆叁壹很熟悉。
那是青阳子尸体上残留的气息。
“看来,咱们放的那条长线,不仅钓到了鱼,还钓到了一条鲨鱼。”陆叁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清虚宗,怕是丢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青阳子手里。”
“走吧。”
陆叁壹拍拍手,从袖中掏出一根竹杖,像个真正的背包客一样,率先走出了破庙。
“去哪?”
“蜀道。”陆叁壹头也不回,“人家都把舞台搭好了,咱们不去看戏,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好意?”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一封被截的信,这偶遇的三个道士,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已经荡开,而在那蜀道深处的重重迷雾后,一场波及三界的大戏,正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