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日头毒辣。
蜀道上的一处名为“鬼见愁”的隘口,黄土漫天。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一条官道窄得只能容两辆马车勉强交错。风一吹,那黄沙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人嘴里灌。
“呸呸呸!”墨影一边吐着根本不存在的沙子,一边抱怨,“这是什么鬼地方,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倒是这沙子,比鬼还多。”
陆叁壹戴着一顶斗笠,手里拿着竹杖,优哉游哉地走着,仿佛这漫天黄沙对他毫无影响。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些沙尘在靠近他身周三寸时,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悄弹开。
沐书禾就没这么好运了,她用面纱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陆叁壹随手削给她的木剑,神色有些紧张。
“先生,前面的血腥味……很重。”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和万象镜的辅助调教,她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那风中夹杂的一丝甜腥味,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杀戮。
“嗯,是挺重的。”陆叁壹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大概有二十几个人,不,二十三个。还有马蹄声,听这动静,是被围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弯道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兵器碰撞声和粗鲁的叫骂声。
“那书生!识相的就把钱财留下,爷爷给你留条全尸!否则,把你剁碎了喂狗!”
“光天化日!王法何在!尔等草寇,就不怕朝廷大军剿灭吗!”
一个清朗却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愤怒地回应着。
陆叁壹挑了挑眉:“哟,还是个硬骨头。走,看看去。”
三人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沐书禾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辆破旧的青布马车被几块巨石堵住了去路,周围围着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山贼。地上已经躺了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护卫,鲜血染红了黄土,眼看是不活了。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那个书生李玄。
他此时狼狈极了,发髻散乱,长衫被撕破了好几处,左臂上还挂着彩,血顺着袖管往下滴。但他手里依然死死抓着一把断剑(估计是从护卫手里捡的),背靠着马车,死死护着身后的一箱书,那眼神倔强得让人心惊。
“王法?”为首的山贼头目是个独眼龙,扛着一把鬼头大刀,闻言哈哈大笑,“在这鬼见愁,老子就是王法!兄弟们,给我上!男的宰了,那箱子里的东西,谁抢到归谁!”
“是!”
一群山贼怪叫着冲了上去。
沐书禾握着木剑的手指节发白,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先生!救人啊!”
“急什么。”陆叁壹伸手拦住了她,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再看看。”
“再看他就死了!”沐书禾急得跺脚。
“死不了。”陆叁壹嗑开一颗瓜子,眼神平静得有些冷酷,“这书生身上有股子气,叫浩然气。这种人,命硬着呢。而且,你不让他绝望一次,他怎么知道这世道的道理,不是靠嘴皮子讲出来的?”
就在两人说话间,那李玄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胡乱挥舞着断剑,虽然毫无章法,但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逼得几个小喽啰不敢近身。
“去死吧!”独眼龙看不下去了,大喝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李玄的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李玄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没有闭眼,反而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丑恶看个清楚,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唉,真是个呆子。”
陆叁壹叹了口气,手中的瓜子皮随手往地上一扔。
就在那一瞬间,他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一颤,然后——
“咻!”
空气中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尖啸。
除了陆叁壹,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人眼中,那威风凛凛的独眼龙,就在大刀即将砍中书生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突然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象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连人带刀狠狠地砸进了十几米外的山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