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几人终于走出了那该死的蜀道,来到了一座名为“锦官城”的小城。
虽然只是座小城,但毕竟靠近繁华的蜀中平原,人气比之前的清溪镇旺了不知多少倍。
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火锅底料那霸道又诱人的麻辣香味。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啊!”墨影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一脸陶醉,“这味道,比那荒山野岭的尸臭味好闻多了。主人,咱们是不是该整一顿好的?”
陆叁壹没理这个吃货鬼,径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气派的茶馆。
“几位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喝茶,来壶最好的蒙顶甘露,再来几碟拿手点心。”陆叁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子。
李玄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陆叁壹赞助的),虽然还是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精气神好了不少。他有些拘谨地坐在陆叁壹对面,想要掏钱付账,摸了摸干瘪的荷包,又尴尬地缩回了手。
“李兄,坐吧。”陆叁壹给他倒了杯茶,“出门在外,别那么讲究。这顿算我的,等你以后当了宰相,再请我不迟。”
李玄苦笑一声:“恩公说笑了。李某此次进京赶考,前途未卜,别说宰相,能混个七品县令便是祖坟冒青烟了。”
正说着,隔壁桌几个衣着光鲜的士绅高谈阔论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京城的荣亲王府要举办‘鉴宝大会’了!据说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连皇宫大内都拿不出来的稀世珍宝都会亮相!”
“何止啊!听说谁若是能在大会上献出一件让王爷看上眼的宝贝,不仅赏金千两,还能得到王爷的举荐信!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啧啧,可惜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连门槛都摸不到。那大会的请柬,据说已经被炒到了天价,还得有拿得出手的‘敲门砖’才行。”
听到这,李玄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举荐信……这对于他这种毫无根基的寒门学子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可惜,他除了这一箱子书,哪有什么宝贝能当敲门砖?
陆叁壹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玄的情绪变化,嘴角微微一勾。
就在这时,茶馆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喝彩声。
只见一个穿着紫绸长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胖子正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各位请上眼!这可是正宗的‘供春壶’!乃是前朝制壶大师供春亲手所制,传世仅此一把!你们看这泥色,这包浆,这‘树瘿’纹理,简直是巧夺天工!老夫敢说,这把壶若是拿到京城鉴宝大会上,绝对能惊艳四座!”
周围的茶客们纷纷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发出不明觉厉的赞叹声。
“好壶!真是好壶啊!”
“这光泽,一看就是老物件!”
那胖子更加得意了,晃着脑袋道:“此壶起拍价,五百两白银!价高者得!”
沐书禾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壶,小声问陆叁壹:“先生,那壶真的很值钱吗?”
陆叁壹抿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值个屁。那泥料是新的,只不过是用陈年茶叶水煮了七七四十九天做旧的。那所谓的‘树瘿’纹理,是用刻刀硬划出来的,你看那线条僵硬得跟死蛇一样。最离谱的是底下的款识,‘供春’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私塾刚蒙童的小孩刻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时稍微安静下来的茶馆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安静。
那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陆叁壹:“哪来的黄口小儿!敢污蔑老夫的宝贝!你懂什么叫鉴宝吗?你有几斤几两,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陆叁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我不懂鉴宝,但我懂怎么看‘假’。”
他走到那胖子面前,也没碰那壶,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万象镜),对着那壶照了一下。
当然,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照镜子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