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面红耳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孔孟亦言‘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若百姓食不果腹,谈何礼义廉耻?晚辈一路行来,见蜀道多艰,商旅不通,百姓困苦。若能以商通货,以利惠民,又有何不可?”
他越说越顺,将这一路上的见闻与自己的思考结合,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关于“民生实务”的见解。从蜀道的修缮,到水利的兴替,甚至连税收的弊端都敢点上一二。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张清流,此时眼神却渐渐变了。他听得出,这书生虽然言辞有些稚嫩,但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干货,绝非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腐儒可比。
“好一个‘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张清流抚掌大笑,“痛快!比那些只会悲春伤秋的陈词滥调痛快多了!小友,不知你师承何处?家中长辈是哪位大人?”
这一问,把李玄问住了。
刚才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他嗫嚅着嘴唇,低下了头:“晚辈……家父早亡,只是一介寒门学子,并无……并无显赫家世。”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那些原本准备上来攀谈几句的人,一听是寒门,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在这个“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年代,才华固然重要,但没有家世做敲门砖,才华就是个屁。
张清流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虽然没有立刻变脸,但眼中的热切明显淡了许多:“哦……原来是寒门俊彦。难得,难得。”
这两声“难得”,客套中透着一股子疏离。
李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刚才那番慷慨激昂,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噗。”
一声轻笑打破了尴尬。
陆叁壹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张大人,这茶凉了,换一壶吧。”
张清流眉头一皱:“这位是?”
“李玄的朋友。”陆叁壹走到李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头看向张清流,眼神玩味,“刚才听张大人感叹朝堂铜臭味重,怎么到了选材这一步,大人们闻的还是那股子门第的霉味儿?”
“放肆!”那个老学究又跳了出来,“此乃雅集,岂容你这野人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诸位心里清楚。”陆叁壹也不恼,随手从袖中摸出那面青铜古镜,看似在整理仪容,实则镜面对准了张清流。
【目标:张清流】
【身份:翰林院侍读学士】
【状态:忧虑(担心被政敌排挤)、惜才(对李玄确实欣赏)、顾虑(不想为了个寒门得罪世家)】
【功德值:微金(做过几件实事,修过桥,铺过路,但也收过炭敬)】
【关键关系:与工部尚书王安石(同名梗)有旧,曾是同窗】
陆叁壹收起镜子,心中有了底。这人还不算无可救药,至少身上有点功德金光,不是那种纯粹的官僚。
“张大人。”陆叁壹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听说工部尚书最近在为黄河决堤的事儿头疼?李玄这书箱里,恰好有一本他自己写的《治水新策》,不知道能不能入尚书大人的眼?”
张清流瞳孔猛地一缩。
工部尚书的事是朝廷机密,这人怎么知道?而且……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陆叁壹。这人虽然衣着不显山露水,但那股子洞察一切的眼神,绝非普通江湖骗子可比。
“小友……借一步说话?”张清流的态度瞬间变了。
聚会结束后,人群散去。
张清流特意将李玄留了下来。
“李小友,刚才老夫多有怠慢,还请见谅。”张清流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这是给工部尚书的荐书。不过……尚书大人脾气古怪,最恨空谈。你若无真才实学,这封信便是你的催命符。”
李玄颤抖着接过信函,眼眶微红,深深一揖:“多谢张大人提携!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别谢我,谢你那位朋友吧。”张清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陆叁壹,“他……是个明白人。”
走出园林时,天色已晚。
李玄抱着那封荐书,像抱着稀世珍宝,一路上都在傻笑。
“行了,别乐了。”陆叁壹打了个哈欠,“这只是个入场券。接下来的路,才是真的难走。那工部尚书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你这一脚踏进去,搞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我不怕!”李玄挺起胸膛,“只要能为百姓做点事,便是粉身碎骨又何妨!”
“啧,又来了。”陆叁壹翻了个白眼,“先别急着碎,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当然是明天那场‘鉴宝大会’。”陆叁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我倒要看看,那个荣亲王到底想养出个什么怪物来。”
此时,一阵阴风卷过。
墨影突然出现在陆叁壹身侧,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主人,出事了。”
“怎么?”
“那皇甫家……根本不是人。”墨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刚才潜进他们老宅,看见他们……在吃蜡烛。而且,每个人都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