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虚宗别院。
两名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轻道人正盘坐于静室之内。其中一人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显示的,正是荣亲王府鉴宝大会上,陆叁壹一语引动天雷的画面。
“师兄,你看到了吗?”年纪稍轻的道人玄风,眼中满是震惊与忌惮,“此人绝非寻常邪修!言出法随,引动天象……这至少也是元婴期大修士才能触及的领域!我们……是不是跟错人了?”
被称作师兄的玄火,面容冷峻,他盯着水镜中陆叁壹那张平淡的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师弟,你被表象迷惑了。”
“迷惑?”
“不错。”玄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引动天雷,看似神通广大,但你没发现吗?那雷声大,雨点小,除了声势骇人,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幻术,或是某种能引动天地元气共鸣的邪门法宝所为。”
他指着水镜中陆叁壹手中的万象镜,“你看他那面镜子,古朴诡异,邪气凛然,定然是一件上古邪器!他正是靠着此物,才能故弄玄虚,蛊惑人心!”
玄风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师兄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宗门典籍中确实记载过一些上古魔门法器,有颠倒乾坤,制造幻象的神通。
“此人行事乖张,毫无正道修士的清静无为之心,反而混迹于凡俗权贵之间,搬弄是非,所图必然不小。”玄火下了定论,“他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他心虚。掌门真人的判断没有错,此人必然与那失踪的魔门妖女有关!我们只需盯紧他,找到他的落脚点,待时机成熟,便发宗门传讯符,请长老前来降妖除魔!”
玄风点了点头,心中的恐惧被师兄的一番分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名门正派弟子的使命感。
“师兄说的是,是我道心不稳了。”
“无妨。”玄火掐动法诀,水镜前的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化作一只纸鹤,振翅飞出窗外,“我已经用‘寻踪鹤’锁定了他的气息。今晚,他插翅难飞。”
……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夜深人静,窗外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沐书禾正在灯下打坐,她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李玄则在他的房间里奋笔疾书,大概是白天的经历给了他太多灵感,正忙着修改他的《治水新策》。
陆叁壹则悠闲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一阵微不可察的阴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主人。”墨影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来客人了,还不止一波。”
“哦?”陆叁壹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哪几家的?”
“一波是白天那个姓刘的小白脸派来的,一共八个,身手不错,都是练家子,身上带着家伙,目标很明确,就是您袖子里那块‘砖头’。”墨影嘿嘿一笑,“另一波嘛……是两个道士,鬼鬼祟祟地吊在客栈对面的茶楼顶上,看那身衣服,是清虚宗的。估计是白天被您那一声雷给吓到了,现在正暗中观察呢。”
“知道了。”陆叁壹淡淡地说道,“姓刘的那些,你处理掉。别伤人命,吓唬吓唬就行,让他们回去报个信,就说我这镜子,是‘噬魂镜’,沾着死,碰着亡。”
“得嘞!我最喜欢干这种装神弄鬼的活儿了!”墨影兴奋地搓了搓手,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
客栈的走廊里,八条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向天字号房摸来。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为首的一人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脚步。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铜管,捅破窗户纸,正要往里吹迷烟。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古色古香的客栈走廊,瞬间变成了一条阴森恐怖的黄泉路。脚下是潺潺流动的血河,两岸开满了妖异的彼岸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臭味。
“怎么回事?!”那人心中大骇,刚要示警,却发现身边的同伴一个都不见了。
他猛一回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的女鬼,正咧着嘴,对他无声地笑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并未传出走廊,而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牢牢地锁在了幻境之中。
其他的死士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他们有的陷入了火海,有的被万千恶鬼撕咬,有的则在无尽的黑暗中不停坠落……
墨影飘在半空中,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个凡人在他的“百鬼夜行图”里丑态百出。他甚至还恶趣味地让其中两个壮汉陷入了春梦幻境,只不过对象是彼此。
“啧啧,真是辣眼睛。”
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墨影才散去了幻术。
那八个死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个浑身湿透,面如金纸,口吐白沫,眼神涣散,显然是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