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将军正是这无头大汉,此时他头颅尚在,面容坚毅,浑身浴血。
“将军!守不住了!百姓还没撤完!”副将哭喊着,一条胳膊已经被妖兽撕碎。
将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是绵延的山道,数千名老弱妇孺正在泥泞中艰难逃命。那是他的故乡,他的族人。
“守不住也要守。”将军的声音沙哑而决绝,“若是让这些魔物冲过去,蜀中再无宁日。”
画面一转。
夜色如墨,士兵们已经全部阵亡。将军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他的长刀卷刃,灵力耗尽。而在他面前,那道地底裂缝还在扩大,一头堪比山岳的魔王正试图挤出来。
将军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符咒。那是朝廷严禁使用的禁术——“血肉封灵阵”。
以此阵封印魔窟,需献祭施术者的三魂七魄,且死后不得超生,永世镇守此地。而阵眼,需要一颗包含了极致守护意志的头颅。
将军没有犹豫。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沉睡在夜色中的小镇。
那里有刚刚撤离的乡亲,有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满月酒,有他那刚出生的侄儿。
“别回头。”他低声对自己说,“回头了,就舍不得死了。”
刀光一闪。
头颅飞起,热血喷洒在阵图之上。
那魔窟被这股惨烈的血气硬生生镇压了回去,化作了如今废宅下的地基。
画面继续流转,变成了几百年来的岁月变迁。
失去了神智的将军怨灵,依然遵循着死前的执念,在这个镇子里游荡。他敲门,不是为了索命,而是为了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安全;他摘走回头者的脑袋,是因为在他的错乱记忆里,那些回头的人都是试图逃跑的逃兵,或者是……那个试图冲破封印的魔王幻象。
他不回头,是因为他怕。
怕一回头,看见身后空无一人,或者看见那个他誓死守护的小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所谓的“规则怪谈”,不过是一个英雄守护家园的本能,被岁月和魔气扭曲成了怪物的行径。
沐书禾早已泪流满面。她捂着嘴,看着那个站在青光中颤抖的无头身影,心中那股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原来……不是怨鬼,是英灵。”
陆叁壹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完整的“真相”。历史书上只写了韩信山将军“失踪”,却没人知道,他把自己炼成了这块土地的门栓。
就在这时,万象镜中的画面突然一阵扭曲。
原本感人的回忆录里,突兀地插入了一段不协调的影像。
那是几十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一个身穿道袍、面容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座废宅前。他并没有超度将军,反而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漆黑的法印,趁着将军怨灵虚弱之时,硬生生打入了他的胸口核心处。
“好一副上好的凶煞之躯……”那个道人的声音阴冷而贪婪,“若是再养个百年,吸足了生人怨气,正好炼成贫道的‘身外化身’。”
画面定格在那枚法印上。
虽然模糊,但陆叁壹依然认出了那上面的纹路——那是一朵扭曲的青莲,花瓣并非舒展,而是像利爪一样向内扣紧。
那是清虚宗的标志,但却被改动成了某种极其歹毒的魔道阵纹。
“清虚宗……”陆叁壹眼神一冷。
万象镜的光芒缓缓收敛。
废宅门前,那个狂暴的无头将军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他手中的头颅不再狰狞,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血泪。
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陆叁壹走上前,没有丝毫防备地伸出手,按在了那冰冷的铁甲上。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渡了过去,暂时压制住了那枚正在疯狂反噬的魔道法印。
“将军。”陆叁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尊严,“仗打完了,乡亲们都安全了。您可以……休息了。”
无头将军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他手中的头颅缓缓张开嘴,声音不再刺耳,而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沙哑:
“安……全……了?”
“嗯,安全了。”陆叁壹点点头。
将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手中提着的头颅滚落在地,化作点点流光消散。那庞大的身躯也开始崩解,化作精纯的灵气回归天地。
但在彻底消散前,那一缕残魂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向着陆叁壹微微躬身。
“谁……害……我?”
陆叁壹看着那即将消散的残魂,没有隐瞒,将刚才万象镜捕捉到的那个道人虚影投射在半空。
残魂盯着那个身影,虽然没有头颅,但陆叁壹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恨意。
“清……虚……”
两个字吐出,残魂彻底崩解,只留下一枚残破的黑色小旗,飘落在满是冰霜的地上。
那是那个道人种下的控制枢纽,如今成了唯一的罪证。
陆叁壹弯腰捡起那枚阵旗,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韩将军,这笔账,我替你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