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营那帮人在客栈里翻箱倒柜折腾了半个时辰，除了顺走陆叁壹放在桌上的二两碎银子，连李玄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带头的那个将领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威胁掌柜要是敢窝藏逃犯就抄家灭族。
这一出闹剧虽然结束了，但京城的空气却愈发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陆叁壹知道，他的计划生效了。
就在当天下午，那个潜伏在御史台的“暗子”果然不负众望，在那堆积灰的卷宗里发现了那张夹带私货的纸条。纸条上的内容晦涩难懂，看起来像是某种接头暗号，但经过万寿教内部高手的“破解”，指向了一个明确的地点。
第二天正午，城西，“忘归”茶馆。
这是一家位于老城区边缘的破旧茶馆，生意惨淡，门可罗雀。斑驳的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青砖，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陆叁壹独自一人坐在二楼靠窗的角落里，桌上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茶汤浑浊，漂着几根茶梗。
他没带沐书禾，这种场合，带着那个傻徒弟只会分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棂洒进来，有些刺眼。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烂棉袄的老者缓缓走了上来。他手里拄着根拐杖，走路一瘸一拐，头上戴着个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老者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二楼，最终目光落在陆叁壹身上。
他迟疑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坐在了陆叁壹对面。
“客官……能不能赏口水喝？”老者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陆叁壹没说话，只是提起茶壶，给对面的空杯子倒了一杯。
茶水入杯，发出细微的水声。
老者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但在茶杯遮住嘴唇的一瞬间，他突然低声说道：
“青山不改。”
陆叁壹微微一笑，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圆圈：“绿水长流。”
这是当初在蜀道救下李玄时，两人随口定下的切口。
老者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长舒了一口气。他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正是李玄。
只不过短短数月不见，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仿佛老了几十岁。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两颊瘦削得吓人，原本整洁的儒衫早已不知去向，换成了这一身散发着霉味的破烂伪装。
“陆先生……”
李玄看着面前依旧云淡风轻的陆叁壹，眼眶瞬间红了，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行了，别整那套煽情的。”
陆叁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即将流露的真情实感，“看来御史台那边的伙食不太好啊，把你饿成这样。先喝茶，润润嗓子。”
李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食道下去，让他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点知觉。
“陆先生，我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你不该来的，这就是个死局。”李玄放下茶杯，声音依旧颤抖，带着深深的恐惧。
“死局？”陆叁壹轻笑一声，“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死局变成和局，再把和局变成赢局。说说吧，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能把堂堂魏国公逼得连脸都不要了，满城搜捕你一个七品小官。”
提到魏国公，李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恨意，那是读书人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