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城南最大的万寿教布道坛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关帝庙,如今却被万寿教鹊占鸠巢,改造成了富丽堂皇的“长生殿”。大殿前的广场上,此时黑压压跪满了前来听讲和求圣水的信徒,香火缭绕,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在人群的外围,一个穿着打补丁碎花布衣、头上包着头巾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站在那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正是被陆叁壹强行按头“营业”的沐书禾。
为了逼真,陆叁壹还特意用万象镜的幻术微调了她的面部细节,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乡野丫头的土气和憔悴。
“大……大娘,请问这里真的能治病吗?”
沐书禾拉住身边一位正虔诚磕头的大婶,眼圈红红的,声音颤抖,“我爹病得快不行了,我想求点圣水……”
那大婶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沐书禾几眼,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这种走投无路的穷丫头,正是发展下线的最佳人选啊。
“哎哟,可怜的孩子。”
大婶热情地拉住沐书禾的手,满脸慈悲,“你算是来对地方了!这世上的庸医都是骗钱的,只有万寿老祖才是真心救苦救难。只要你心诚,哪怕是绝症,一碗圣水下去也能起死回生!”
“真、真的吗?”沐书禾眼睛一亮,把那种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神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然是真的!你看那个谁,李二狗,前天腿都断了,喝了圣水现在都能跑了!”大婶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搬东西的壮汉,“走,大娘带你去前排,一会坛主就要施法了,离得近沾点仙气也好!”
与此同时,距离广场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
陆叁壹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通过万象镜投射出的画面,津津有味地看着徒弟的表演。
“不错,这演技有进步,看来平时没少跟我学忽悠人。”陆叁壹点评道。
旁边的墨影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主上,书禾小姐那是本色出演吧?她刚遇见您的时候,不就是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吗?”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此时,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一阵钟磬之声响起。
一名身穿紫金法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人缓步走上高台。此人面如冠玉,须发皆黑,卖相极佳,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一出场,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人齐刷刷地磕头,高呼“坛主圣安”。
“诸位善信。”
坛主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显然是练过某种扩音的法术,“人间疾苦,生老病死,皆因前世业障未消。尔等受苦,非是天道不公,而是尔等心中无神,灵魂蒙尘!”
“唯有信奉万寿老祖,洗去业障,方能超脱肉体凡胎,得享长生极乐!”
一番慷慨激昂的洗脑演讲后,坛主大手一挥:“今日老祖开恩,赐下圣水百碗,渡有缘人!”
人群瞬间沸腾了。
在那个热心大婶的拼命推搡下,沐书禾硬是被挤到了最前面。
“坛主!求求您救救这孩子吧!她是个孝女啊!”大婶扯着嗓子喊道。
坛主目光扫过沐书禾,见她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凡人,便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童子端来一碗泛着淡淡荧光的清水。
“念你一片孝心,赐你圣水一碗。当场饮下,老祖自会保佑你家宅平安。”
沐书禾双手颤抖地接过那碗水,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离得这么近,她能闻到这水里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像是腐烂花瓣一样的甜腻气味,让她本能地感到恶心。
“快喝啊!这可是福分!”大婶在旁边催促道。
沐书禾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做出咕咚咕咚喝水的动作。实则她运用了陆叁壹教的一个小戏法,喉咙蠕动间,将那一碗水全都引入了藏在袖口内的一个特制油纸包里。
“多谢坛主!多谢神仙!”
喝完“水”,沐书禾还得装出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我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善哉,善哉。”坛主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药效很满意。
半个时辰后。
客栈房间内,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陆叁壹将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白瓷碗中。
“师父,这水到底是什么东西?”沐书禾此时已经洗掉了伪装,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忍不住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