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京城，空气里带着股土腥味，但这股味道一靠近城东那片占地极广的宅邸，就被浓郁的脂粉香和酒肉香给冲得干干净净。
魏国公府今晚大门洞开，门口那两座石狮子脖子上都挂了大红绸缎，看着喜庆，却莫名透着股子诡异，像是给死人出殡扎的纸活儿。
“请柬。”
门口的管事眼皮子都没抬，手伸得跟个讨债鬼似的。
陆叁壹今儿个穿了身暗紫色的绸缎长衫，手里那把折扇换成了把描金的，看着就像个暴发户家的浪荡公子哥。他随手把请柬往管事手里一拍，顺带塞了块碎银子过去。
“表叔家里有点急事，特地嘱咐小侄带表妹过来给国公爷磕个头。”
陆叁壹笑得那叫一个谄媚，身后的沐书禾穿着一身粉嫩的罗裙，头上插满了步摇金钗，活像个移动的首饰架子。她低着头，看似害羞，实则是怕翻白眼的冲动压不住。
这打扮，太俗了！
管事捏了捏那碎银子，脸上那股死人般的僵硬终于松动了点，挥挥手放行：“进去吧，别乱跑，冲撞了贵人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进大门，那种扑面而来的奢靡感差点把沐书禾给冲个跟头。
院子里不点灯笼，全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回廊的柱子上，把个黑夜照得跟白昼似的。脚下踩的不是青砖，是汉白玉铺的路，路两边摆满了不知道从哪运来的奇花异草，在夜风里摇曳生姿。
“师父……不是，表哥，这得花多少钱啊？”
沐书禾压低声音，眼睛都不够用了。她以前在山里采药，一株灵草也就换几个铜板，这里随手抠颗珠子下来，怕是能买下整个玄渊郡的药铺。
“钱？”
陆叁壹轻摇折扇，目光却没看那些珠光宝气，而是盯着回廊顶部那些繁复的雕花，“这可不是钱的事儿。看见那些红漆柱子没？里面掺了朱砂和黑狗血，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沐书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些柱子红得有些刺眼，多看两眼心里就发慌。
“别盯着看。”
陆叁壹折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整个国公府就是个巨大的阵盘。咱们现在，正走在人家的‘胃’里呢。”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厅。这里更是金碧辉煌，几十张圆桌铺着金丝绒的桌布，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鹿胎、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妖兽肉，都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宾客们推杯换盏，一个个穿着官袍或是锦衣，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虚伪笑容。
陆叁壹拉着沐书禾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一落座，同桌的一个胖员外就凑了过来。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哪路财神？”胖员外满脸油光，眼神里透着精明。
“好说好说，在下姓贾，做点皮肉……啊不，皮毛生意。”陆叁壹随口胡诌，顺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红烧肉。
肉刚到嘴边，他又放下了。
这肉不对劲。
不是猪肉，甚至不是普通的兽肉。万象镜在袖子里微微震了一下，传来一股极其厌恶的情绪。
“怎么，贾公子不合胃口？”胖员外见他不吃，自己倒是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这可是国公爷特意赏下来的‘福肉’，吃了能延年益寿的！”
陆叁壹看着那胖员外嘴角流下的暗红色汤汁，眼神微微一冷。
延年益寿？怕是催命符吧。
这肉里裹挟着一丝极淡的怨气，普通人吃下去，只会觉得精神亢奋，仿佛回光返照，实际上是在透支生命力。
“最近牙口不好，受不得补。”陆叁壹笑着敷衍过去，脚下却轻轻踢了踢正准备伸筷子的沐书禾。
沐书禾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喝水。
就在这时，大厅正前方的高台上一声锣响。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一群穿着红衣的舞女鱼贯而出，在台上扭动腰肢。紧接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满面红光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魏国公，魏延。
这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开外，但头发乌黑，脸上连个褶子都没有，皮肤紧绷得像个剥了壳的鸡蛋，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润。
“诸位！”
魏延一开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大厅里的酒杯都在嗡嗡作响，“今日老夫六十寿诞，承蒙各位赏脸。不过，今日不仅是寿宴，更是一场‘仙缘’！”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马屁拍得山响。
魏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抚了抚胡须，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老夫偶得西域仙师指点，获赐仙器一件。此宝能夺天地造化，赐人长生！今日，老夫便要与诸位同僚共享此福泽！”
说完，他大手一挥，点了几个前排坐着的紫袍大员：“几位阁老，尚书大人，请随老夫移步后院祭天塔，亲眼见证神迹。至于其他宾客……”
他指了指大厅中央竖起的一面巨大水镜，“这水镜乃是仙家法宝，可实时映照塔内景象，诸位在此观看即可。”
那几个被点名的大官受宠若惊，屁颠屁颠地跟着魏延走了。剩下的人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近距离接触仙气，但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面水镜。
陆叁壹看着那面水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