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效率很高。
或者说,那个名为“噬魂血瘤”的魔物效率惊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国公府前院几乎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那些幸存者要么被吸干了精气昏死过去,要么就是已经被挂在了半空,像是一串串风干的腊肉,在夜风中无助地摇晃。
源源不断的血气和魂力,顺着那些半透明的触手,汇聚到肉瘤之中,经过某种邪恶的转化,变成了一股股精纯的黑色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黑袍人的双手,涌入他的体内。
但他并没有全部吸收。
陆叁壹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万象镜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镜面不再是平滑如水,而是泛起了一圈圈像涟漪一样的波纹。
这是开启了“映照本质”的高阶功能。
在这个视野下,世界不再是表象的样子。
没有了奢华的建筑,没有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有的只是无数线条和光点构成的能量流动图。
在陆叁壹的眼中,那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黑袍使者,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千疮百孔的破布袋子。
他的魂体——也就是鬼修的根本,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这些裂纹有些是旧伤,看着像是被某种至刚至阳的雷法劈过;有些则是新伤,显然是修炼这种魔改版功法带来的反噬。
这黑袍人,看着凶,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
“啧,这是个‘漏勺’啊。”
陆叁壹手指在镜面上轻轻划动,放大了黑袍人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漆黑如墨的玉佩,正在疯狂地跳动,频率和那肉瘤的心跳一模一样。
那些从肉瘤涌入黑袍人体内的庞大能量,只有不到一成被截留下来,勉强修补着他魂体上的裂纹,让他看起来气势更盛。
而剩下那九成以上的大头,全部被这块玉佩像抽水泵一样吸了进去。
然后,消失了。
不是储存在玉佩里,而是通过玉佩内部的一个微型传送阵法,直接跨越了空间,输送到了别的地方。
陆叁壹眉头微皱。
他试着调整万象镜的焦距,想要顺着那条空间通道追踪过去。
镜面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团乱麻。
“距离太远?还是有高级禁制屏蔽?”
陆叁壹心中暗道。
但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黑袍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幕后黑手,他充其量就是个负责“收租”的小喽啰。甚至是被人当成了“过滤器”,专门用来提炼这些驳杂的生魂能量。
“真是个可怜的打工人。”
陆叁壹叹了口气,“拼死拼活搞业绩,结果全给老板买了跑车,自己就落点汤喝。关键是这汤里还有毒。”
这种强行吸收凡人怨气和魂力的方式,虽然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副作用极大。那些怨念会逐渐侵蚀理智,最后把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黑袍人的魂体之所以这么破烂,估计一半是被人打的,另一半就是被这种“毒鸡汤”给腐蚀的。
“师父,你在看什么?”
沐书禾凑过来,看着镜子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线条,只觉得头晕眼花。
“看资本家的剥削本质。”
陆叁壹随口胡扯了一句,然后收敛心神,指着镜子里的那块玉佩说道,“看见那个黑疙瘩没?那是关键。所有的魂魄都被传送到那里面去了。如果我们现在杀了这个黑袍怪,那些魂魄很可能就会迷失在空间乱流里,那是真救不回来了。”
沐书禾一听,原本握紧短剑的手松了松:“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吸吧?”
“再等等。”
陆叁壹盯着那块玉佩,眼神专注,“这传送阵法是有周期的。就像是……嗯,倒垃圾。车装满了得开走,空车才能回来。等这块玉佩的光芒最亮的那一瞬间,就是通道最稳定的时候。那时候出手打断,魂魄就能被截留下来。”
这就是他教徒弟的第二课:不要被眼前的惨状冲昏头脑。
救人如果不讲究方法,有时候反而会变成杀人。
“可是……师父,那些人……”沐书禾看着几个已经快要断气的老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放心,有师父在,阎王爷那边的账本今晚得改改。”
陆叁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随手折成了一只纸鹤。
他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
“去。”
纸鹤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并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小孩子随手扔的一个玩具。
它晃晃悠悠地飞进了那片修罗场,轻巧地落在了那几个气息最微弱的伤者身上。一道极淡的生气顺着纸鹤渡了过去,暂时吊住了他们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陆叁壹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塔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