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指,看起来没有任何烟火气。
就像是老友重逢时打的一个招呼,或者是顽童指着天边的云彩随手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电闪雷鸣的特效。
甚至连那个黑袍人都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是不是吓傻了?这轻飘飘的一指头能干什么?戳破窗户纸吗?
然而,下一刻。
这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铺天盖地卷来的触手,那带着腐蚀性毒液的腥风,那黑袍人即将爆发的阴雷,都在陆叁壹指尖前三尺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而是……被“否定”了。
“啵。”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就像是一个绚烂的肥皂泡,在阳光下到了寿命的尽头,自然而然地破裂。
那个笼罩了整个国公府、坚不可摧、连金丹期高手都难以撼动的“血魂天幕”,就在这轻轻的一声“啵”中,碎了。
它没有炸裂成碎片,也没有变成能量乱流。
而是直接瓦解成了最原始的灵气粒子。
漫天血色瞬间消退。
那些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红色光幕,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红色光点,纷纷扬扬地洒下。
就像是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樱花雨。
美得惊心动魄,也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失去了穹顶阵法的能量支撑,那些气势汹汹扑到陆叁壹面前的触手,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蛇。
啪嗒。
啪嗒。
它们无力地垂落下来,原本饱满狰狞的血肉迅速萎缩、枯干,最后变成了一截截像烧焦了的烂绳子一样的东西,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一阵夜风吹过。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在魏国公府的废墟上。
刚才还是人间炼狱,转眼间,风清月朗。
除了满地的狼藉和昏迷的宾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沐书禾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她手里那把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她知道师父很强。
在河神庙那次引雷劈庙的时候她就知道。
在蜀道上一剑斩断山贼大当家兵刃的时候她也知道。
但那些都在她的理解范围内,毕竟那是雷法,那是剑术。
可现在这是什么?
言出法随?
指鹿为马?
不对,这简直就是……不想让你存在,你就不能存在。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塔顶之上。
黑袍人保持着举起哭丧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雕。
那一双幽绿色的鬼火眼睛,此刻剧烈颤抖着,差点就要熄灭了。
“这……这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那是一种认知崩塌后的茫然,“我的血魂大阵……那是上尊赐下的阵盘……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用来震慑凡间、甚至准备用来对抗朝廷大军的杀手锏,就这样被人家一根手指头给戳没了?
这不仅是实力的差距。
这是维度的碾压。
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费尽心机搭好了一个复杂的积木城堡,觉得自己很牛逼,结果旁边的大人走过来,甚至都没正眼看,随手一推就给推倒了。
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陆叁壹收回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仿佛那是真的沾上了一粒灰尘。
“你看,我就说这玩意儿是违章建筑吧。”
他转头对还在发呆的沐书禾笑了笑,“不但影响市容,还遮挡采光。现在多好,月亮多圆。”
沐书禾咽了口唾沫,机械地点了点头:“师……师父说得对。”
陆叁壹拍了拍衣袖,抬起脚,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顺着那满是裂痕的汉白玉台阶,向着祭天塔走去。
他走得很慢,没有动用任何身法。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黑袍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动弹一下。
那一袭暗紫色的长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明明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此刻在黑袍人眼中,却比地府深处那些万年老鬼还要恐怖一万倍。
“你……你别过来!”
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上尊任务,什么收集生魂,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