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条充满血腥味的街道，世界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京城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热闹。
卖豆腐脑的摊贩揭开了大木桶的盖子，热腾腾的白气混着豆香味扑面而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在青石板路上踩出轻快的节奏；早起的大爷提着鸟笼，哼着走板的京剧，慢悠悠地晃荡。
没人知道就在隔壁那条街，一个庞大的家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大概就是凡尘最有意思的地方。无论昨夜死了多少人，无论天塌下来多大一块，只要太阳照常升起，这日子就得照常过。
陆叁壹带着沐书禾，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名叫“杏花巷”的胡同，最后停在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门前。
这地方选得讲究。不临街，闹中取静；门面不大，但透着股雅致。最重要的是，门口那块招牌上的字写得不错，看着顺眼。
“掌柜的，天字号上房一间，再来两碗豆腐脑，多放辣子少放葱。还要一笼水晶包，一碟酱牛肉，再给这丫头来碗红豆粥，多加糖。”
陆叁壹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架势比回了自己家还自在。
沐书禾坐在对面，把那把短剑藏在桌子底下，整个人还是有点紧绷。她看看周围那些大口吃喝的食客，又看看一脸淡定正在掰筷子的师父，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
她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凑过来，“咱们……真的没事了？那可是官府啊！那个金吾卫统领看人的眼神，感觉能把人皮都扒下来。”
“扒我的皮？”
陆叁壹夹了一块酱牛肉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他没那个牙口。至于有没有事……”
他指了指刚端上来的豆腐脑，“先把这碗吃了再说。你看这豆腐脑，白得像不像刚才那个魏国公的脸？”
“呕——”
沐书禾差点当场吐出来，一脸幽怨地瞪着陆叁壹，“师父！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这就受不了了？”
陆叁壹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徒儿啊，你要记住。对付聪明人，不用刀剑。你给他们一个台阶，给他们一个他们最想要、最有利的‘真相’，比你拿剑架在他们脖子上都管用。”
“所谓的真相，有时候并不取决于发生了什么，而在于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沐书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红豆粥。甜丝丝的，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那……那个金吾卫统领，真的信了？”
“他信不信不重要。”陆叁壹把最后一颗水晶包塞进嘴里，“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个故事去交差。这是交易，懂吗？成年人的世界，只谈交易，不谈真假。”
吃饱喝足，两人上了楼。
一进房间，陆叁壹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那是隔音禁制。窗外的喧嚣声瞬间消失，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叁壹走到桌边，把那面万象镜放在桌上。
镜面微光闪烁，一段段破碎的文字和画面浮现出来。那是他从那个黑袍鬼修脑子里榨出来的干货。
“你也来看看。”陆叁壹招招手。
沐书禾凑过去，只见镜面上显现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核心是一个红色的骷髅标志，旁边写着三个字：长生会。
“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沐书禾吐槽道，“跟上次那个忽悠村民喝符水的万寿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