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通常是被街头巷尾热气腾腾的包子味和倒夜香的吆喝声叫醒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京城,是被一道道如同催命符般的加急奏折给砸醒的。
紫禁城,御书房。
皇帝赵祯看着龙案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奏折,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平日里这帮大臣,为了谁家多占了一尺地、谁家小妾穿了违制的裙子都能吵上三天三夜,今天倒好,齐心协力得像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户部侍郎,胡庸。
“私通妖邪”、“草菅人命”、“夜宴召鬼”、“大逆不道”……
这些词汇一个个触目惊心地跳进赵祯的眼里。
尤其是大理寺卿呈上来的那份密折,里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晚胡府寿宴上的“盛况”:墙上显影、冤魂索命、胡庸当众发疯承认有“教主”指使。
赵祯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吓得旁边伺候的老太监差点把手里的拂尘给扔了。
“查!给朕狠狠地查!”
皇帝的咆哮声穿透了厚重的宫门,在回廊上回荡。
“朕的大臣,朕的京城,竟然成了妖魔鬼怪的后花园?三司会审!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给朕扒下一层皮来!”
这道圣旨一下,整个官场瞬间炸了锅。
这就是所谓的“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前两天还在胡庸面前点头哈腰、称兄道弟的那些官员,此刻一个个变成了正义的化身。
他们争先恐后地上书弹劾,仿佛晚了一步就会被认为是胡庸的同党。
特别是吏部侍郎张承。
这位一直看好李玄、属于改革派的中流砥柱,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不仅联合了都察院的一帮铁嘴御史,把胡庸这几年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胡庸八年前收了人家两筐大闸蟹的事儿都给扒了出来,作为“贪腐成性”的佐证。
朝堂之上,唾沫横飞。
而在宫墙之外,这场风暴更是演绎成了另一个版本。
东市,悦来茶楼。
这里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流言蜚语的发源地。
今日茶楼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正中央的说书台上,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说书先生,正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那唾沫星子喷得比外面的雨丝还要密。
“列位看官!咱们上回说到,那胡庸胡大人,为了求个长生不老,竟然丧尽天良,在那月黑风高之夜,在那阴森恐怖的密室之中……”
说书先生故意压低了声音,做了个鬼脸,吓得前排几个听得入迷的闲汉一哆嗦。
“他竟然用活人的心肝来祭祀那不知名的邪神!昨晚寿宴之上,那冤死的少年郎魂魄归来,只见黑风呼啸,鬼哭狼嚎,那胡庸被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就招了!”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铜钱像雨点一样往台上扔。
坐在二楼临窗雅座的陆叁壹,一边听着下面的动静,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五香瓜子。
“啧啧,这届百姓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啊。”
他把瓜子仁扔进嘴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明明是吸食精气,怎么传到最后变成吃心肝了?这一听就是《西游记》看多了的后遗症。”
坐在他对面的沐书禾,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楼下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不需要刀剑的杀人术吗?”
她以前在江南采药,虽然也见过人心险恶,但大多是直来直去的算计。
像这样,仅仅是用一面镜子投了个影,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在短短一夜之间,把一个权倾朝野的二品大员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