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月老宫。
一声惨嚎炸响，惊飞了屋檐上的几只神鸦。
卧榻上，月老猛地坐起。冷汗顺着额角皱纹蜿蜒而下，里衣湿哒哒黏在后背，胸膛剧烈起伏，破风箱似的喘着粗气。
他又看见那张电子表格了。
那一格格惨绿色的方块死死把他砌在中间，上下左右无限延伸。每一个单元格里都长着刘轩那张死人脸，几万张嘴一齐开合，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人头盖骨发麻：
“转化率跌了三个点，复盘了吗？”
“底层逻辑通不通？抓手在哪里？”
“这就是你的交付结果？赋能了吗？闭环了吗？你的颗粒度怎么还没对齐？”
月老哆嗦着伸手去摸床头的姻缘簿，指尖刚触到书脊，整个人僵在原地。
借着惨白月光，他看清了四周。
太干净了。
以前满地乱扔的红线团全不见了。墙上钉着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挂钩，所有红线被拉得笔直，按色号深浅、长短规格、材质韧性精确排列。
每个挂钩下方都贴着打印好的标签：
【高净值用户蓄水池（P0级）】
【潜力股观察序列（P1级）】
【高风险烂桃花预警（P2级）】
【已归档呆滞库存（死单）】
这哪是月老宫？这分明是天庭大数据杀熟中心。
“叮咚——”
脑海中，那个名为【最强打工人系统】的声音准时炸响，比阎王的催命贴还快。
【早安，部门主管。监测到昨日‘姻缘错配率’高达4.3%，严重拉低Q3季度KPI。请在卯时晨会前完成137条‘呆滞库存’的优化清理，否则将触发全服通报批评机制。】
全服通报？
在那群神佛面前公开处刑？
月老眼前一黑，这班味儿太冲了，熏得他天灵盖生疼。
酒！必须喝酒！
他颤抖着抓过床头的紫金酒葫芦，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灌。
一行荧光小字突兀地浮现在葫芦口：
【警告：工作备勤期（OnCall）。酒精摄入将导致脑力值下降15%，建议替换为‘0卡0糖醒脑茶’。】
啪！
紫金葫芦狠狠砸在地上，碎片炸了一地，酒液横流。
“欺人太甚……欺神太甚！！”
月老眼珠暴凸，手指死死抠进掌心。连喝口酒都要被风控？这神仙当得还不如那条被贬下凡的死狗！
刘轩那厮根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索命的！
那种被数据支配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他必须逃，逃到一个没有表格、没有标签、没有“方法论”的地方！
……
一炷香后。
天庭西侧，御膳房。
还未进门，一股浓烈的油烟气夹杂着葱姜爆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滋啦——”
热油淋在鱼身上，发出悦耳的爆鸣。
御膳房内烟熏火燎，地上随处可见烂菜叶子和禽类羽毛，墙角堆着几口不知多少年没洗的大黑锅。正中央那张包浆厚重的太师椅上，灶神张单正翘着二郎腿，满嘴流油地撕扯着一只刚出炉的脆皮烧鹅。
他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坛，那张肥硕的大脸上写满了舒坦。
“哟？稀客！”
灶神看见披头散发、眼圈乌黑的月老跌跌撞撞冲进来，吓得手里烧鹅差点脱手。他打了个饱嗝，顺手在明黄色的道袍上抹了一把油：“老哥哥，这造型挺别致？被哪家仙姑追杀逼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