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上次谢谢你给孩子们分的糖。”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真诚。
“还有,谢谢你替大毛他们出头,教训了棒梗。”
赵东来伸手接过碗,入手一片冰凉。
“顺手的事。”
“这可不是顺手的事!”
梁拉娣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甚至有些执拗。
“你刚回来,院里这些人都跟狼似的盯着你。你还愿意站出来帮我家孩子说话,这份情,我梁拉娣记下了。”
她的视线落在赵东来身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袖口磨损得厉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你怎么穿这么少?这天儿眼看就要入冬了。”
“刚从部队回来,衣服不多。”赵东来随口答道。
“你等等!”
梁拉娣丢下这句话,不由分说,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急切。
片刻之后,她又急匆匆地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蓝布包裹。
赵东来还没反应过来,梁拉娣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赵科长,这……这是我连夜赶制的,你别嫌弃。”
她有些笨拙地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了一件崭新的棉衣内胆。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黑心棉,而是用洁白的好棉花填充的,针脚细密扎实,每一个针眼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和真功夫的。
赵东来眉头一皱。
“这我不能收。”
“你必须收!”
梁拉娣急了,她一个寡妇,拉扯着几个孩子,没什么能报答人的。这点手艺活,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谢礼。
她不管不顾,一把将温软的棉衣内胆塞进了赵东来怀里。
“这是我当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梁拉娣!”
见赵东来拿着内胆,没有要穿的意思,梁拉娣干脆上前一步,推着他的胳膊进了屋。
“快,穿上我看看合不合身!”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赵东来有些无奈,他能镇压撒泼的贾张氏,能点醒糊涂的傻柱,却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执拗毫无办法。
他只好脱下挺括的军装外套,将柔软的棉衣内胆套在了衬衣外面。
“哎,你别动。”
屋里的灯泡只有十五瓦,光线昏暗。
梁拉娣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有些褶皱的衣领和肩膀。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女人身上才有的温热气息,钻进了赵东来的鼻腔。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味道。
在部队里,只有汗味、烟草味和硝烟的味道。
他微微垂眸,视线所及,正好能看到梁拉娣因为紧张和靠近,耳根处泛起的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梁拉娣的心,也在那一刻砰砰狂跳起来。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高大。
他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宽阔,身材魁梧结实,隔着薄薄的衬衣,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灼人的、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
“合……合身!”
她触电般地收回手,慌忙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再也不敢去看赵东来的眼睛。
“我……我那边炉子还烧着水呢!我先走了!”
说完,梁拉娣甚至来不及等赵东来回话,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赵东来低头,摸了摸身上温暖厚实的棉衣内胆。
棉花被身体的温度焐热,一股久违的暖流,从胸口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这个年代,人心诡诈,如贾家,如许大茂,为了一己私利无所不用其极。
却也总有那么一些角落,尚存着不掺任何杂质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