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微妙气氛,被许大茂的出现彻底撕碎。
赵东来只是用那双淬着寒芒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一个字也未多说。
那眼神里的内容,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许大茂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喉咙发干,后面的污言秽语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这可是厂里”,便在赵东来起身带来的压迫感中,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他没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赵东来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了一道冰冷彻骨的杀机。
跳梁小丑。
总有需要清算的一天。
……
中午,红星轧钢厂的大食堂。
正是饭点,整个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工人们的说笑声、以及搪瓷饭盒碰撞的叮当声。
热气腾腾的蒸汽从一个个巨大的铁桶里冒出来,模糊了打饭窗口师傅们的脸。
今天,其中一个窗口后站着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赵东来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正拿着一个大铁勺,面无表情地给排队的工人打菜。
食堂的王大厨家里临时有急事,后厨人手短缺,管后勤的李副厂长便临时把赵东来这个“闲人”抓了壮丁。
赵东来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他手上的动作很稳,每一勺菜的分量都给得足足的,不多也不少,引得排到他这个窗口的工人们都乐呵呵的。
“赵科长,谢了啊!”
“还是赵科长打菜实诚!”
赵东来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身影挤进了队伍,径直来到了他的窗口前。
是许大茂。
他那张本就惹人厌的脸上,昨天被贾张氏挠出的几道红痕依旧清晰可见,此刻配上他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更显得滑稽又可憎。
许大茂在医务室吃了瘪,心里那股邪火憋了一上午,越烧越旺。
他咽不下这口气。
听说赵东来在食堂帮忙打菜,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就动了歪心思。
你赵东来不是能耐吗?不是在领导面前受器重吗?
今天,我就当着全厂工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
“当!当当!”
许大茂故意将自己的铝制饭盒在窗口的铁皮上敲得震天响,那刺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着下巴,用一种颐指气使的腔调,冲着窗口里的赵东来喊道。
“哎,我说,新来的赵科长。”
他的声音拔得很高,带着一股子公鸭嗓特有的难听。
“你这打菜的手,怎么跟帕金森似的,抖什么抖?”
他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自己饭盒里那勺刚打的白菜,撇着嘴,满脸的嫌弃。
“就这么点?你这是给谁打菜呢?喂鸡啊?”
周围排队的工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里,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赵东来眼皮都未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又从桶里舀起一勺白菜,添进了许大茂的饭盒里。
动作沉稳,不带一丝烟火气。
“呦,这就对了嘛。”
许大茂见状,以为赵东来是怕了自己,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把饭盒往后一收,靠在窗口上,用一种教训的口吻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炫耀和挑衅。
“不过话说回来,赵科长。你一个保卫科的科长,管着全厂的仓库,那可是要职。”
“怎么跑到我们工人兄弟的食堂里,来抢王大厨的饭碗了?”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工友,声音陡然又提高了几分。
“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暗指赵东来不务正业,多管闲事。
食堂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凝滞,工人们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赵东来,想看他会如何回应。
然而,赵东来依旧没有理他。
他只是平静地给下一位工人打好了菜,动作一丝不苟。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许大茂感到愤怒。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狂。
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就是来逼赵东来动手的!
只要赵东来敢在食堂里动手打人,他就能立刻闹到厂领导那里去,给他扣一个“殴打工友”的大帽子!
见赵东来油盐不进,许大茂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
他决定下猛药。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挂着一抹猥琐至极的笑容,那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科长,最近往医务室跑得挺勤快啊。”
这句话一出口,赵东来给人打菜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许大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一阵狂喜,嘴上的话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得注意点影响。”
“于大夫那可是咱们厂里的一枝花,一个黄花大闺女。”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那眼神在赵东来和周围工人的脸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你这天天往那凑,瓜田李下的,就不怕人家在背后说闲话,戳脊梁骨啊?”
“还是说……”
许大茂的笑容变得无比下作。
“你们俩本来就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轰!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块冰。
整个食堂,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无数道混杂着好奇、鄙夷、玩味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窗口后的赵东来。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同志的名节,比天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