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这番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最恶毒、最下作的人身攻击。
他这是要彻底搞臭于莉和赵东来的名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东来,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食堂窗口那昏黄的灯光,照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再也映不出半分光亮。
只剩下一片森然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周围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们,被他这眼神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许大茂。”
赵东来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平,很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你想要多少?”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许大茂愣了一下。
但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以为赵东来这是彻底服软了,要用多打点菜的方式来息事宁人。
他心中的得意与嚣张,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哈!”
他张狂地大笑一声,将手中的饭盒重重地往前一递,几乎要戳到赵东来的胸口。
“给老子装满!”
“老子是厂里的放映员,是给全厂同志带来精神食粮和快乐的人!就该吃最好的,吃最多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仿佛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而是这个工厂的王。
周围的工人们都皱起了眉头,看向许大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厌恶。
窗口后。
赵东来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手中的大铁勺,稳稳地探进了旁边那个翻滚着白色蒸汽的大桶里。
那里面,是刚刚出锅,还滚烫滚烫的白菜炖豆腐。
他舀起了满满一大勺。
雪白的豆腐块,翠绿的白菜叶,在浓稠滚烫的汤汁里沉浮,一股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挺着胸,伸长了手,准备迎接自己“胜利的果实”。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赵东来打完菜,他还要怎么继续嘲讽他,怎么把今天这场“胜利”宣扬得人尽皆知。
就在他的饭盒即将碰到那勺菜汤的瞬间——
赵东来的手腕,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翻!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快到极致的动作!
“哗啦——!”
一声滚油泼水般的巨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满满一整勺,至少有九十度高温的滚烫菜汤,带着白色的豆腐和菜叶,划过一道精准而惨烈的弧线。
不偏不倚。
完完整整。
全都扣在了许大茂那只得意洋生、直愣愣伸过来的手上!
“啊——!!!!”
下一秒,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整个食堂的空气!
“当啷!”
许大茂手中的饭盒瞬间脱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里面的饭菜撒了一地。
他那只本就被贾张氏抓得伤痕累累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一片。
滚烫的汤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皮肤表面瞬间就泛起了一串串晶亮的水泡。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神经上!
“我的手!我的手啊!”
许大茂抱着自己的手,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瞬间就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食堂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笑声,如同一个开关。
瞬间,整个食堂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活该!”
“让他嘴贱!这下好了,成猪蹄了!”
“赵科长这手‘帕金森’,抖得可真是地方啊!”
嘲笑声、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将躺在地上哀嚎的许大茂彻底淹没。
窗口后,赵东来依旧手持着那个刚刚制造了惨案的大铁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许大茂。
“许大茂,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我这手,以前在战场上杀过人,落下点毛病,有点抖,没端稳。”
说完,他俯下身,凑到疼得浑身抽搐的许大茂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如同寒冰摩擦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
“再敢脏我女人的名声,下一次,这勺汤,就不是扣在你手上。”
“是扣在你这张烂嘴上。”
许大茂疼得冷汗直流,牙齿都在打颤。他抬起头,对上了赵东来那双冰冷得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眸子,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在全食堂工人的哄堂大笑和指指点点中,捂着自己那只被烫得通红起泡的手,狼狈不堪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