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嘴角咧开一个阴狠的弧度。
他一把将日志揣进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然后,他连那瓶罐头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跟做贼一样溜出了仓库。
他自以为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他却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排货架的缝隙后,一双冰冷的眼睛,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赵东来根本没走远。
他看着许大茂那副自作聪明的丑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偷日志?
是想拿着签到记录,去告我擅离职守?
有点意思。
赵东来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他偷走了那本关键的“罪证”。
鱼儿,已经咬钩了。
……
许大茂揣着那本滚烫的值班日志,心脏怦怦狂跳,一路小跑,直奔办公楼三楼。
厂长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
“厂长!厂长!我要举报!”
厂长刘峰正戴着老花镜审阅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大茂?你咋咋呼呼的干什么!手怎么了?”
“厂长,顾不上手了!出大事了!”
许大茂一脸“悲愤交加”,把怀里的值班日志“啪”地一声拍在刘峰的办公桌上。
“我要举报!后勤科副科长赵东来,拿着厂里发的工资,上班时间却不见人影,公然擅离职守!”
“哦?”
刘峰的表情严肃起来。
“有这事?”
“千真万确!”许大茂指着桌上的日志,唾沫横飞,“这是他们仓库的值班日志,您看,今天的早班签到,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可现在这个点,他人根本不在仓库!我刚从那儿过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把厂里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就在许大茂添油加醋,恨不得把赵东来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蛀虫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进来。”刘峰沉声说道。
门被推开,赵东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用夹子夹好的报告,看上去至少有上百页。
“厂长,您在忙?”
他仿佛根本没看见旁边站着的许大茂,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
刘峰看着突然出现的赵东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东来?你不是……?”
许大茂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东来将手里的报告轻轻放在刘峰桌上,那厚实的一叠纸张,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厂长,这是我刚整理完的,咱们厂上半年所有仓库的库存盘点总报告,数据我都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另外几页纸。
“还有这个,是我写的一份关于优化咱们厂物资调用流程的整改计划,您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做完这一切,赵东来才像是刚刚忙完,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厂长,还得跟您检讨个事儿。”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
“我为了赶这份报告,昨晚在仓库通宵没回家。这不,刚才实在扛不住,就在里头的行军床上打了个盹。可能……可能今天早上的值班日志,我给忘了签了。您可千万别扣我工资啊。”
这一番话说得无比诚恳,无比自然。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刘峰的目光,缓缓移动。
他先是看了一眼许大茂手里那本斩钉截铁,“签了到”的值班日志。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份厚重详实、墨迹仿佛还带着温度的盘点报告。
最后,他抬起眼,看向赵东来那张带着倦容,却坦坦荡荡的脸。
一个通宵工作,忙到忘了签到。
一个拿着“签了到”的日志,来举报对方不在岗。
谁在兢兢业业地为厂子做事,谁在背后捅刀子、恶意诬告,还需要再问吗?
一切,一目了然。
刘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那双看向许大茂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审视。
许大茂看着刘峰的表情变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