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气味。
许大茂龇牙咧嘴地坐着,左手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上面布满了亮晶晶的水泡,有些已经破裂,露出嫩红的皮肉。
给他处理伤口的是于莉。
她拿着一根蘸满了酒精的棉签,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哎呦,大茂,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烫得可不轻。”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棉签精准地、用力地按在了一个刚刚破裂的水泡上。
“嘶——啊!”
许大茂疼得猛地一哆嗦,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半尺高,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又冒出来一层。
“你……你轻点!”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于莉嘴上道着歉,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反而换了一瓶颜色更深的碘伏,继续用那“毫不留情”的力道涂抹着。
“这伤口得好好消毒,不然感染了,你这手可就废了。”
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次钻心的刺痛。
许大茂疼得五官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于莉是故意的。这女人,明摆着是在给赵东来出气!
肉体上的剧痛,和食堂里那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两股屈辱的火焰在他胸中交织燃烧。
尤其是赵东来最后那句贴在耳边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锥,刺入他的骨髓。
“再敢脏我女人的名声,下一次,这勺汤,就不是扣在你手上。”
“是扣在你这张烂嘴上。”
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眸子,那凛冽的杀意,此刻一回想起来,许大茂的后脖颈子就一阵阵发凉。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跟赵东来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硬碰硬,他许大茂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本事。
但是,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怨毒,如同毒蛇,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干不过,就来暗的!你赵东来不是能打吗?我让你一身力气没处使!
一个阴损的念头,在他剧痛与怨恨交织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
下午,临近下班。
后勤科的仓库里,赵东来正坐在那张熟悉的旧书桌前,一手拿着笔,一手翻动着账目,神情专注。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科长,赵哥!”
人未到,那副谄媚到发腻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赵东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大茂提着一瓶黄桃罐头,溜溜达达地进了门。他的左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吊在胸前,脸上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赵哥,中午那事儿,是我不对,是我嘴贱,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他把那瓶标签都有些发皱的廉价罐头放在桌角。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这点小意思,您尝尝鲜,给嫂子带回去也行。”
赵东来终于放下了笔,但目光依旧停留在账本上,声音平淡无波。
“有事说事。”
“没事,没事,纯粹就是来给您赔个不是。”
许大茂嘴上这么说着,一双滴溜乱转的贼眼,却控制不住地在赵东来的办公桌上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赵东来心中一片澄明。
就在许大茂踏入仓库范围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早已响起。
【初级危险预警:目标人物许大茂,恶意接近,意图不明,潜在威胁等级:低。】
这孙子,果然没安好心。
赵东来不动声色,合上了账本,身体顺势往后一靠,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佯装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先坐,里面那堆料子上个月盘点的数据有点对不上,我得进去再清点一遍。”
“哎,您忙,您忙!正事要紧!”
许大茂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地让开道路,那副殷勤的样子,活像个店小二。
赵东来转身,朝着仓库深处那排顶天立地的货架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光线昏暗的角落里。
他一走,许大茂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狰狞与兴奋。
他像一只嗅到腥味的野猫,一个箭步就窜到了桌前!
他的目标很明确。
桌子正中央,摊着一本厚厚的硬皮本子。
《仓库值班日志》。
许大茂一把抓起日志,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迅速翻到今天的日期那一页。
找到了!
白纸黑字,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清晰地签在早班的格子里。
赵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