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是怀着一颗滚烫的心,被堂姐秦淮茹从乡下叫来城里的。
憧憬。
这是她坐了半天驴车,又挤了一路火车,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在乡下,堂姐秦淮茹就是个传奇。嫁到了城里,嫁给了大厂工人,吃上了人人羡慕的“商品粮”。
那可是城里人!
铁饭碗!
所以,当秦淮茹写信说要给她介绍一个轧钢厂的“大师傅”时,秦京茹一连好几晚都激动得没睡着。她想象中的对象,应该和堂姐夫贾东旭一样,穿着体面的工装,说话有水平,走在路上都带着一股子城里人的气派。
可当她跟着秦淮茹,在灯火通明的电影院门口,看到那个叫“傻柱”的男人时,那颗滚烫的少女心,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咯噔”一下,瞬间凉透。
眼前的男人,佝偻着背,一套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沾着几块不明来路的污渍。头发乱得像鸡窝,一张黑黄的脸,笑起来时褶子堆在一起,显得局促又猥琐。
最要命的,是他身上那股味儿。
不是汗味,也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混杂了消毒水、污垢和某种发酵物的复杂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熏得秦京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这……就是城里的大师傅?
她脑子里的美好幻想,碎了一地。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丧和晦气,和乡下那些最不讲究的懒汉有什么区别?
“京茹,这位就是何雨柱,傻柱,咱们厂食堂……的大师傅。”
秦淮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硬着头皮介绍,说到“食堂”两个字时,心虚地拔高了音量,直接省去了“扫厕所”这个前提。
“大师傅?”
秦京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在他那双脏兮兮的手上扫过。
“对对对!我就是食堂大师傅!”
傻柱一看见秦京茹那张俏生生的脸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魂儿都快飞了。他猛地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嘴巴更是没把门地开始吹嘘。
“京茹妹子,你别看我现在……我现在是体验生活!对,体验生活!”他搜肠刮肚地找着词,“我在食堂,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工资三十七块五!以后你嫁给我,我保证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有肉!”
三十七块五!
这个数字让秦京茹的眼神微微一动。
在乡下,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个数。
她心里那点嫌弃,开始被现实的利益所动摇。
就在她半信半疑,准备重新评估一下眼前这个男人时,一个充满了讥讽和刻薄的腔调,阴阳怪气地从旁边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何大师傅’吗?怎么着,厕所扫上瘾了,还有空跑这儿来吹牛逼呢?”
话音未落,许大茂提着一把同样的扫帚,从电影院的另一头晃悠了过来。
他和傻柱现在是厂里绑定的“厕所二人组”,谁也别嫌弃谁。
许大茂的目光在秦淮茹和秦京茹身上一转,再看到傻柱那副急于表现的德性,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场面。
相亲!
他心底的坏水立刻就冒了出来,不把这事搅黄了,都对不起他许大茂的名声。
他故意走到秦京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大师傅?哈哈哈哈!他要是大师傅,那我许大茂就是轧钢厂的厂长!妹子,你可别被他骗了!”
许大茂用扫帚把指着傻柱,声音传遍了半个电影院门口。
“他?他跟你姐夫一样,也是扫厕所的!还是个贼!手脚不干净,前几天刚因为偷东西被全厂大会点名批斗!”
“许大茂!你他妈找死!”
傻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人当着相亲对象的面揭了老底,所有的伪装和吹嘘都成了笑话。他怒吼一声,扔了手里的破扫帚,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挥着拳头就朝许大茂冲了过去。
“秦淮茹!”
许大茂也不怕他,灵巧地一闪,反而把矛头对准了秦淮茹。
“我说你可真行啊!卖妹妹呢!把自家亲戚从乡下骗过来,就为了嫁给一个扫厕所的贼?你安的什么心啊!妹子,你可真惨啊!”
“许大茂!你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撕了你的嘴!”
秦淮茹也炸了。她最在乎的就是脸面,许大茂这几句话,把她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她尖叫着,也冲了上去,对着许大茂又抓又挠。
一时间,电影院门口彻底乱了套。
傻柱的怒吼,许大茂的叫骂,秦淮茹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极其难看的闹剧。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哄笑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