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心中的恨意,是发酵了数日的毒液,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翻腾,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毒液的源头,是赵东来。
他恨!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在口腔里。
他恨赵东来凭什么能得到于莉的青睐,那个他许大茂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女人,居然会主动送上门去!
他更恨赵东来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居然拒绝了!
拒绝!
那种感觉,比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比一脚踹在他胸口,还要让他屈辱,让他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他赵东来能当上采购科长,能骑上崭新的二八大杠,能让厂花于莉红着脸去倒追?
而他许大茂,曾经风光无限的放映员,如今却要沦落到去扫厕所,去那该死的翻砂车间吃灰?!
不公!
这世界何其不公!
“赵东来……于莉……”
许大茂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你们这对狗男女……”
一个念头,一个恶毒到了极致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藤蔓般缠绕住他的理智。
他要毁了他们!
对,毁了他们!
让他们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指着他们的脊梁骨唾骂!
这个念头一生起,许大茂眼中的疯狂便被一种冷静的恶毒所取代。
他开始行动。
他利用自己过去当放映员时在后勤科混下的那点脸熟,陪着笑脸,递上了两包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抽的好烟,找到了管钥匙的老张。
谎称自己放映设备的一个零件掉进了仓库角落,需要进去找找。
老张半推半就,最终还是让他拿着钥匙去配了一把。
冰冷的、带着铁屑味的黄铜钥匙攥在手心,许大茂感觉自己攥住了一个绝佳的复仇机会。
他在暗中窥伺了整整两天。
如同最耐心的毒蛇,盘踞在阴影里,等待着猎物同时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终于,机会来了。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
广播站需要补充一些医用纱布和酒精棉,这些东西,恰好也归仓库兼管。
于莉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仓库的路上。
许大茂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
他看见于莉走到仓库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显然,几天前那场失败的告白,让两人再见时横亘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赵科长,我来领点纱布。”
她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出几分僵硬。
仓库里传出赵东来的声音,平淡,公事公办。
“单子给我。”
赵东来正站在高高的货架顶层,盘点着一批新到的物资,他甚至没有低头。
“在A区三号架,你自己去拿吧。”
“哦……好。”
于莉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迈步走进了仓库深处,身影很快被一排排高大的货架遮挡。
就是现在!
许大茂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准了,赵东来在货架顶端,于莉在仓库最里面,两个人离门口都有相当一段距离!
一道黑影从藏身的角落里猛地窜出!
许大茂!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仓库那扇厚重无比的铁门奋力一拉!
“哐——!”
沉重的铁门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成了!
许大茂掏出那把偷配的黄铜钥匙,哆嗦着手插进锁孔,狠狠一拧!
反锁!
死死的反锁!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扇门。
他拔腿就跑!
朝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扯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脖子。
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搅和在一起,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喘息变得急促,仿佛刚刚目睹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有的准备,在撞开厂长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厂长!厂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峰厂长正低头批阅文件,被这声嘶力竭的吼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许大茂,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大茂?你不在车间好好待着,又跑来发什么疯!”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刘峰见他就觉得晦气。
“厂长!是赵东来!”
许大茂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义愤填膺”与“惊慌失措”交织的表情。
“他……他把于莉同志……拉进仓库里去了!”
他伸出手指着仓库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吼道。
“还……还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我路过的时候亲眼看见的!他们……他们肯定在里面……行不轨之事啊!”
……
“哐当!”
铁门落锁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一连串沉闷的回音。
于莉正在货架前寻找纱布,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她以为是风,或者是赵东来不小心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