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向床榻、箱笼,将原本就简陋的陈设翻得底朝天。
被褥被撕开,衣物被扔得满地都是,就连那只用来插花的梅瓶也被摔得粉碎。
林晚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王爷若疑臣妾藏匿禁物,明令彻查便是,何须如此夤夜惊扰……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
萧决寒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暴戾的情绪:“你做错了什么?本王倒想问问你,你可知昨夜西角门死了两名亲卫?”
那是死在陷阱里的人。
林晚月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极度惊骇的本能反应,但在萧决寒看来,这惊骇恰到好处。
她仰起头,脸上血色尽失:“西角门……死了人?臣妾禁足三月,连这听涛苑的门都未曾踏出半步,王爷莫非以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杀得了王府的一等亲卫?”
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她极力想要压抑,却适得其反,随着一声压抑的呜咽,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滴落在雪白的中衣领口,触目惊心。
舌底的药囊破了。
那药极烈,入口便是烧灼般的剧痛,能瞬间模拟出内伤复发、气血逆行的脉象。
萧决寒原本正欲伸向她脉门的手,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他盯着那抹刺眼的红,一个能杀人的顶尖刺客,绝不可能有这样虚浮散乱的气息,更不可能被一声呵斥就吓得呕血。
难道,真的是谢临风多虑了?
满屋狼藉,却一无所获。
侍卫统领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萧决寒沉默良久,周身的戾气缓缓收敛。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林晚月,冷冷拂袖转身:“走。”
大队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室的冷风与死寂。
刚出院门,一直候在阴影处的谢临风便迎了上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却是一片阴鸷:“王爷,她必然有同党接应,那药方上的痕迹……”
“她吐血了。”萧决寒打断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脉象虚浮如游丝,做不得假。”
“可是……”
“再去查。”萧决寒没再回头,大步没入黑暗中,“西角门的事,没那么简单。”
听涛苑内,林晚月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直到院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缓缓抬手,用拇指极其缓慢地拭去唇角的血迹。
那双原本怯懦含泪的眸子,此刻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起幽冷而嘲弄的光泽。
她扶着桌角站起身,走到窗台边那盆并不起眼的兰花前,指尖轻捻,将藏在袖口暗袋里的另一包粉末——那是真正的“断肠散”,也是她若被识破身份后准备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一点一点碾碎,撒入泥土之中。
若是今夜他们搜得再仔细些,若是那个张院判再多看一眼这盆花……
“想用我的命做饵?”林晚月望着窗外被乌云遮蔽的残月,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风吹过院中枯树,发出呜呜的低鸣。
三日后,王府总管事周嬷嬷突然带着一众捧着托盘的丫鬟,浩浩荡荡地敲开了听涛苑的大门,说是奉了王爷之命,要重新清点王妃的四季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