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太医院院判提着红漆描金的药箱跨进了听涛苑的门槛。
这老头姓张,花白胡子抖得厉害,号脉的手法却稳得出奇。
只是这稳中透着一股子怪异的慢。
寻常太医探脉,三息定浮沉,五息辨虚实,这张院判的手指搭在林晚月腕上,足足压了二十息还没挪窝。
他在拖延时间。
林晚月垂着眼帘,长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她数着张院判的呼吸频率,余光却瞥见这老头的视线正借着捋胡须的动作,似有若无地扫向屋内那扇半掩的屏风,以及屏风后略显凌乱的床榻。
看来,看病是假,踩点是真。
“王妃这是气血两亏,郁结于心。”张院判终于收回了手,慢吞吞地提笔写方,“老臣开一副安神补气汤,王妃需连服七日,切记不可断药。”
方子递过来,墨迹未干。
林晚月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极其轻微地搓动了一下。
纸张厚度不均,夹层里有东西。
送走张院判,屋内只剩主仆二人。
林晚月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去,她将那张药方平铺在案上,目光冷冷扫过那几味药材:远志、茯神、龙骨。
看似是宁心安神的圣品,若是常人喝了也就罢了,但对习武之人而言,这几味药配上药引子里的“醉仙草”,便是最阴毒的软筋散,久服能让人神思恍惚,变得如痴呆儿一般问什么答什么。
“小姐,这药……”春桃正要开口,被林晚月抬手制止。
她拔下发间银簪,挑了一点灯油抹在药方背面的右下角,随后将其凑近烛火烘烤。
油渍遇热扩散,原本洁白的纸面上竟缓缓浮现出极淡的朱砂红痕,歪歪扭扭拼凑出两个字——“夜审”。
果然,他们等不及了。
这药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让她今晚失去意识,好方便他们夜间行事。
或许是秘密提审,或许是更直接的搜身,以此来寻找那枚不知所踪的兵符。
“煎药。”林晚月将药方扔进火盆,看着火舌瞬间吞噬了那两个刺眼的红字,声音冷静得可怕,“换成清水煮空罐,药渣留一半在罐底,另一半埋进院子里的那棵死海棠树下。”
随后,她从袖袋暗层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蜡丸,捏碎后倒出一勺淡黄色的酒液滴在一方白绢上。
酒液挥发极快,白绢上并未显字,但林晚月凑近闻了闻,那股子极其微弱的腥甜味验证了她的猜想——有人在药方纸上撒了特制的显影粉,只要她接触过药方,手指上就会沾染这种粉末,夜里若是用了特殊的灯笼一照,她的手就是最直接的“罪证”。
她迅速用烈酒净手,又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一颗暗红色的药囊,压在了舌根底下。
二更鼓响,风声鹤唳。
“砰”的一声巨响,听涛苑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寒风裹挟着杀气灌入室内,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萧决寒一身玄色蟒袍,身后跟着两排手按刀柄的亲卫,如一堵铁墙般堵在门口。
林晚月似是被惊醒,披着单薄的中衣从床上跌跌撞撞地滚下来,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颤抖:“王爷……这是何意?”
“搜。”
萧决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林晚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