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像细密的针扎在秦晚的手背上。
那双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并没有真的远去。
“嘎吱——”
声音到了院墙拐角处,突兀地停了。
没有渐行渐远的拖沓声,只有骤然切断的寂静。
秦晚贴着门板,数着心跳。一下,两下,十下。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墙角那边的呼吸声似乎都融进了风里
他在等。
像一只守在洞口三天三夜不合眼的孤狼,哪怕冻死在雪里,也要等猎物露出那一瞬间的破绽。
秦晚松开握住门栓的手,指尖冰凉。
她没回内室,而是走到东窗下的矮榻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鹿皮卷。
摊开。
七枚金针在昏黄的灯影下泛着冷光。
她手指极快地捻起,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一枚枚刺入窗棱的缝隙间。
这是影阁的“七星锁”,只要有人触动窗户,针尖便会第一时间封喉。
“春桃。”她低唤了一声。
春桃抱着一床厚棉被从里屋探出头,见自家小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得瞌睡都没了。
“去后窗,把那瓶‘夜光砂’撒出去。”秦晚声音很轻,语速却快,“沿着屋檐滴水线撒,别断了。”
三更天。
更夫的梆子声刚敲过,秦晚半眯的眼睛猛地睁开。
西侧矮墙下的雪地上,原本漆黑一片,此刻却有一处极细微的荧光闪烁了一下。
有人踩到了夜光砂。
秦晚翻身而起,黑色的夜行衣早在睡前就穿在了里层。
她像一只在此刻才真正苏醒的猫,无声无息地推开阁楼的天窗,翻上了屋脊。
风雪比白天更紧了。
就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蹲着一个黑影。
他身上披着蓑衣,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撬那块被积雪覆盖的青石板。
秦晚冷冷看着。
那石板下面是个废弃的药窖,除了几只过冬的老鼠,什么都没有。
她特意做得隐蔽,就是为了引这种自作聪明的人上钩。
“叮!”
一枚系着铜铃的铁钉破空而去,打在铲子上,脆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黑影猛地抬头。
蓑衣上的雪簌簌滑落,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萧决寒。
被抓了现行,他既不跑,也不拔剑,反而有些笨拙地跪在雪地上,手忙脚乱地掀开蓑衣的前襟。
他怀里死死护着的,还是那个烧得漆黑变形的木匣。
“这匣子……”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粗砂,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是我命人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唯一东西。你说过你最怕冷,入冬手脚就凉……我让人在外面裹了三层棉絮,最好的新棉,可还是……还是烧到了。”
秦晚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没吭声。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萧决寒颤抖着手,指着匣子那个被撬开的夹层:“这里面有张纸,写着我的生辰八字。你以前说过,若是寻常夫妻,只有把那个人的生辰刻在心里,才算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飞雪,近乎乞求地望着屋顶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晚月,除了你,没人知道这个夹层。也没人会把我的生辰藏得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