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拢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
大婚前夜,她满心欢喜地写下那张纸条,本想塞进合卺酒的杯底给他一个惊喜。
可那天晚上,影阁的密令到了,威胁与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只能哆哆嗦嗦地把它藏进了妆奁的最深处。
那是她少女怀春时,最隐秘、最卑微的一点真心。
此刻被他赤裸裸地剖开在雪地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秦晚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迅速按住耳后三寸的“安神穴”,狠狠掐了下去。
剧痛瞬间冲淡了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
这是影阁杀手控制心绪的本能,越是痛,心越冷。
“这位大人。”
她居高临下,声音温淡如霜,“若你真的懂她在乎什么,当初就不会让她死两次。”
萧决寒身子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
“一次死在你的猜忌里,一次死在你的火海里。”
秦晚转身欲走。
“噗通。”
身后传来沉闷的一声响。
她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
萧决寒以头触地,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再抬起头时,额角已经渗出了一道蜿蜒的血痕,顺着苍白的脸颊流进嘴里。
“我知道你不信我。”
他眼底一片通红,泪水混着血水,“但我真的只有这一个念头了……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哪怕是要我的命,才能让你肯看我一眼?”
大雪落在他的肩头,那一瞬间,秦晚恍惚看见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战神王爷。
只是那时他身上披着她亲手缝的大红鹤氅,如今却像是一条被人抽去了脊梁的流浪狗。
那红氅,早就被他亲手撕碎在断崖边了。
秦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漠然。
“你想找的答案,不在这里。”
她抬手指向远处雾霭沉沉的江面,“你要找的人,早就在三百里外的火里化成了灰。你现在见到的,只是一个路过扬州的医生。”
“呼——”
檐下的灯笼被她一口气吹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次日清晨,雪停了。
春桃拿着扫帚去院子里清理积雪。
在那棵老梅树下,她看见雪地上留着两个深深的膝盖印,旁边还有半截断裂的丝线,像是极好的玉佩挂绳被生生磨断后留下的。
屋内,药香弥漫。
秦晚正坐在桌前,神色平静地研磨着一钵白色的粉末。
那是“迷踪散”。
“小姐,这又是备着做什么?”春桃有些心惊肉跳。
“备着送客。”
秦晚将粉末装入瓷瓶,封口,眼神却透过窗户望向了驿馆的方向,“那位王爷既然不肯走,恐怕就会有别人来‘请’我们走了。”
驿馆那边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往往是刀剑出鞘前最后的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