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王府后院腾空的信鸽,最终没能飞出城,而是落在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屋顶。
不出所料,萧决寒生疑了。
林晚月坐在闹市区的“听雨楼”二楼,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几个老茶客正唾沫横飞地闲聊。
“哎哟,刘老三,你这腰上的香囊都磨起毛边了,还不换个新的?”
“换个屁!这可是秦大夫三年前在问心堂开张时送的‘避疫囊’。那年瘟疫死了多少人?老子就是靠着这玩意儿活下来的!”那叫刘老三的汉子把香囊当宝贝似的拍了拍,那一角虽然磨损,但绣线针脚细密,正中央那个略显稚嫩的“秦”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林晚月抿了一口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萧决寒的人此刻正混在大堂角落里,竖着耳朵听。
这几个“老茶客”,是她让春桃特意关照过的老病患。
所谓的三年前,不过是她伪造的一段完美履历。
只要“秦晚”这个身份在时间线上无懈可击,萧决寒的疑心就会变成针对他自己的利刃。
但这还不够。被动防守从来不是影阁的风格。
当天夜里,城西驿馆后厨。
这里是朝廷密探的落脚点,也是所谓“天机营”的情报中转站。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一大锅姜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深秋夜寒,这是给那些蹲守盯梢的探子们驱寒用的。
一个身材佝偻的帮厨婆子正卖力地搅动着大勺,浑浊的老眼看似昏花,实则精光内敛。
林晚月借着添柴的动作,指甲轻轻一弹。
一缕极细的白色粉末融入滚沸的汤水中,转瞬无痕。
“梦引散”,影阁秘药。
无毒无味,唯一的副作用是让人在酒足饭饱后神思倦怠,若是喝了酒,嘴上便没了把门的,甚至连随身物品都会疏于看管。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驿馆门口,一个挎着篮子的卖花女怯生生地叫卖着沾着露水的白兰花。
几个宿醉未醒、满身姜味儿的探子骂骂咧咧地出门,其中一人脚步虚浮,怀里一本蓝皮册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刚要弯腰,那卖花女已经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却在册子内页极其隐蔽地一抹。
“官爷,您的东西。”
那探子一把夺过,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上马。
林晚月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花,掌心里却多了一张极其轻薄的拓印纸。
回到别院,她将那张纸展开,上面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谢先生令:查林氏女,凡与‘影’‘月’‘晚’三字相关者皆报,宁杀错,勿放过。”
果然是谢临风。
他在怕。怕林晚月没死透,怕当年的脏事儿抖落出来。
“春桃。”林晚月将纸条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把这消息传回阁里,让他们顺着谢临风这条线,查他和二皇子萧明远的账目往来。另外……”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那本记事册的原件——那是她刚才用假册子调包过来的,“把这个塞进赵统领常去的那家武馆,匾额后面。留个条子给他:‘欲知谁在调兵,去看北营马料单。’”
赵统领这人,虽是武夫,却极重军规。
他掌管王府禁军,对后勤物资最为敏感。
鱼饵撒下去了,就等鱼咬钩。
两日后,北营马厩。
赵统领看着手里那份刚调出来的采购文书,满是老茧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