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仅仅半个月,北营的草料消耗量竟然比往常多了三倍!
可是战马的数量明明没有增加。
那些多出来的草料去哪了?
文书末尾,赫然盖着谢临风的私章,而非王爷的帅印。
私蓄兵马?还是倒卖军需?
无论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统领,这事儿……咱们真要报吗?”心腹副将压低声音,脸色惨白,“您忘了粮仓的张校尉?上次就是因为多嘴问了一句陈粮的去向,不到三天就‘醉酒坠河’了。”
赵统领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那晚在废墟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谢临风,想起王爷那双被蒙蔽的双眼。
这奏报若是递上去,王爷信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小乞丐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
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字条和一包药粉:“若不信,将此粉撒入马料。若马匹三刻内躁动翻滚,便是被人长期喂食了‘软筋草’。那是为了让战马在关键时刻……跪地不起。”
赵统领瞳孔骤缩。
软筋草?!这哪里是贪腐,这是要让萧家军在战场上送死!
当晚,北营马厩警钟长鸣。
赵统领按照字条所言,将药粉撒入食槽。
不过片刻,六匹最为膘肥体壮的战马突然发了狂,嘶鸣着撞向栏杆,随后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瘫软在地。
兽医连夜查验,剖开马腹,胃里全是未消化的软筋草残渣。
铁证如山。
这一次,赵统领没有再犹豫。
他带上那包药渣和带血的马胃,直接闯进了王府书房。
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数里之外,竹林小筑。
林晚月披着一件单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眼神清冷地望着王府方向。
那里,一缕黑色的狼烟正缓缓升起。
那是她安插在驿馆的最后一枚眼线发出的信号——驿馆内的所有探子名单和往来信件,已被付之一炬。
萧决寒现在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
一边是爱将的死谏,一边是信任多年的谋士背刺,还有那匹战马腹中令人胆寒的毒草。
“小姐。”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夜深了。”
“嗯。”林晚月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收拾一下东西,把那些容易让人起疑的药材都处理掉。”
“小姐是要走?”
“不。”林晚月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击,发出一声脆响,“走不掉了。”
萧决寒这种人,越是乱,直觉就越是敏锐。
当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他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那个唯一还在他视线范围内晃荡的“变数”。
也就是她,秦晚。
“把大门敞开。”林晚月吹灭了蜡烛,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吓人,“贵客要临门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那是铁骑踏碎宁静夜色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