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秦大夫真的病了,刚服了发汗的药睡下。”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阻拦。
“本王带了宫里的御医。”萧决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只看一眼,确诊无碍本王便走。”
“这……”春桃显得很为难。
屋内,林晚月隔着那层薄薄的门帘,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王爷厚爱……咳咳……草民只是旧疾复发,恐病气过给贵人,还是……请回吧。”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萧决寒似乎在帘外站定了。
那种被人隔着障碍物死死盯着的感觉让林晚月背脊发凉。
他真的只是来探病的吗?
还是说,那只被他烧掉的卷宗,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疑心?
良久,门外终于传来萧决寒转身的动静,紧接着是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对身旁的赵统领吩咐道:
“即日起,所有往来京城的文书,凡是涉及‘影阁’、‘兵符’、‘皇陵’字眼的,不必经过军机处,一律截留,直接送到本王案头亲阅。”
林晚月靠在椅背上,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原本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与其自己拼命证明清白,不如让他去怀疑他一直坚信的那个体系。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哪怕不需要浇水,也会在萧决寒这种多疑的人心里疯长成参天大树。
入夜,风雪更甚。
林晚月并未休息,她拆掉了药炉的一截烟囱,用小刀在满是烟灰的内壁上刻下了一行看起来极其拙劣的密文:“真符藏北营马厩,酉时换岗可入。”
做完这一切,她故意将这截烟囱随手扔在后院的柴火堆旁,又让春桃去前院伙房讨要热水时,装作无意间跟那个眼神总是乱飘的帮厨抱怨了一句:“小姐让我烧那根旧烟囱,说是沾了晦气,真是麻烦。”
那个帮厨是谢临风安插进来的钉子,这点小伎俩,早在第一天就被她看穿了。
诱饵已经抛下,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春桃一边给林晚月梳头,一边压低声音兴奋道:“小姐,听说昨晚北营马厩那边闹翻了天!有个黑衣人潜进去像是要偷什么东西,被巡夜的兵丁发现,虽然跑了,但据说被砍了一刀,流了一地的血。”
林晚月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倒影,冷冷勾起唇角。
谢临风的人果然沉不住气。
他们越是慌乱,越证明那块兵符的重要性。
她提笔,在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家书上落下最后几行字。
这封信是写给“扬州老家”的,通篇都是些思乡的废话,唯独最后的一首《采桑子》暗藏玄机:
“桑叶青时春雨细,旧巷无人,新燕分云,不见当年绣鞋痕。”
普通人看来不过是伤春悲秋,但在懂行的人眼中,取每句首字连读——“桑旧新不”,对应着影阁早已废弃的一套行动口诀:丧(杀)、久(候)、辛(西)、步(行)。
意思是:七日后,杀机在西,独行无伴。
她要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独自去一趟皇陵。
萧决寒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统领呈上来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提到了一个地点——“东松龛”。
萧决寒盯着那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的目光幽深如潭,久久没有翻动那一页纸。
“东松龛……”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此时,驿馆外的长街上。
一个卖炭翁挑着担子缓缓走过。
他走得很慢,步履看似蹒跚,实则每一步落下的间距都精准得可怕。
那双被帽檐遮住的眼睛,并没有看路,而是像鹰隼寻猎一般,一寸寸地扫过驿馆的屋檐和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