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圣旨下来了。”他忽然转了话锋,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仿佛在期待某种反应,“父皇立我为储君。明日早朝,便是册封大典。”
林晚月靠着墙,眼皮都没抬:“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那种事不关己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萧决寒,也刺痛了他。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不干了。”
林晚月终于抬眼看他。
“我不登基了。”萧决寒眼底全是血丝,语气急促而偏执,“这皇位是用你的血铺的路,我坐上去怕被烫死。我要你活着,林晚月,你给我好好活着,看着我怎么把欠你的还清。”
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晚月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有无尽的嘲弄:“赎罪?萧决寒,人死不能复生,心死也是一样。你拿什么赎?拿你那不值钱的皇位,还是拿我这条已经烂透了的命?”
萧决寒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
浓烟滚滚而来,几乎是瞬间,火舌就舔上了窗棂。
是谢临风的死士。斩草除根,连个全尸都不想留给她。
“别怕。”萧决寒反应极快,一把扯过床上的湿被将林晚月裹住,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抱紧我!”
“放开……”林晚月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胸口。
横梁带着烈火砸下来。
“砰!”
萧决寒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却硬是一步没退,用后背扛住了那根燃烧的木头。
焦糊味瞬间弥漫。
那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抱着她撞开火海,发疯一样往外冲,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好啊……既然都想要她的命,那就让这天下看看,到底是谁想让她死!”
江水滔滔,夜色如墨。
一艘乌篷船在江心起伏,顺流而下。
船舱内烛火摇曳。
秦九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张刚刚揭下来的人皮面具,神色复杂。
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眉眼平庸,眼角带着一颗红痣,丢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主子。”秦九压低声音,“京城传来的消息。”
“说。”
“大火之后,那位……疯了。”秦九顿了顿,“他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撕了立储诏书,把玉冠摘下来砸在了大殿正中。”
林晚月——或者说此刻的秦晚,正借着铜镜整理鬓角。
闻言,手上的动作连停都没停。
“他说,”秦九学着那人的语气,“这江山谁爱要谁要,他的人丢了,没空陪他们玩了。”
“然后呢?”秦晚淡淡问道。
“单骑出京,说是要去寻医问药,实则是……满天下找您的尸骨。”秦九看了一眼她的脸色,“那具从义庄买来的女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春桃那丫头哭晕过去好几回,应该能瞒过去。”
秦晚放下铜镜,推开窗。
江风凛冽,吹散了身上最后一丝药味。
她摸了摸脸上那层陌生的皮肤,指尖触感冰凉。
“那就让他找吧。”
她随手将一颗药丸丢进嘴里,那是化解体内余毒的解药,也是开始新生的第一口粮。
“开船。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