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雪停了，天色却惨白得像死人的脸。
摄政王府的庭院里，那株老梅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戳向天空。
萧决寒已经在树下站了一个时辰。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三日未换的中衣，袖口沾着早已发黑的酒渍和泥点。
李公公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膝盖都在打颤，已经在院门口跪了两刻钟。
“王爷……陛下口谕，今日朝议关乎社稷，请您务必……”
萧决寒没回头，目光盯着梅树枝头挂着的一只冻死的麻雀。
那麻雀小小的，僵硬地倒挂着，像极了那天从河里捞上来的东西。
“铮——”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寒光闪过，那棵百年老梅树轰然倒塌，断口处露出新鲜惨白的木茬。
冻死的麻雀被震落在地，摔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影。
李公公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手中的圣旨滚落进雪泥里。
萧决寒收剑入鞘，指腹在冰冷的剑柄上摩挲，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告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他的嗓音沙哑粗粝，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她活着的时候，我为了这江山忍气吞声。现在她死了，这天下谁爱要谁要。”
一个时辰后，金銮殿。
百官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门口逆光走进一人，没穿朝服，一身玄铁重甲，行走间甲片撞击声沉闷如雷。
那把饱饮鲜血的长刀并未解下，就那么大喇喇地挂在腰间，随着步伐拍打着腿甲。
萧决寒每走一步，两旁的官员就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他身上的血腥气太重，混杂着连日宿醉的酒气，像一头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鬼。
老皇帝坐在高台上，强撑着威严，给身旁的太监递了个眼色。
太监连忙展开早已备好的立储诏书，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萧决寒，文治武功……”
萧决寒走到丹陛之下，没跪。
他抬手，一把夺过太监手里的圣旨。
“王爷不可！”太傅惊呼出声。
“嘶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萧决寒面无表情，手腕翻转，将那卷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诏书撕得粉碎。
明黄色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像极了那日漫天的纸钱。
满殿哗然。
老皇帝气得从龙椅上霍然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他：“逆子！你疯了不成！”
萧决寒抬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抬手摘下头顶那顶象征亲王爵位的白玉发冠。
“当啷”一声，玉冠砸在金砖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满头黑发瞬间散落，遮住了他半边阴鸷的脸。
“这江山太脏，”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朝臣，“我要的人丢了，这皇位赔不起。”
“拦住他！给朕拿下这个疯子！”皇帝怒吼。
殿前禁军如潮水般涌入，长戟森森，围得水泄不通。
萧决寒根本没拔刀。
他连鞘挥出，刚猛的劲力直接砸断了最前排的三杆长戟。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个禁军倒飞出去，撞在盘龙柱上口吐鲜血。
没人敢真拦这位杀神。
他大步走出殿门，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