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急,踏碎了宫道的青砖。
京城的百姓只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疾驰而过。
那马上的人披头散发,像是去赴死,又像是去追赶什么永远追不上的东西。
千里之外,江南烟雨蒙蒙。
这是一处僻静的小院,青砖黛瓦,墙角的青苔湿漉漉的。
屋内燃着炭盆,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林晚月坐在铜镜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易容接口。
她看着镜中那头养了多年的长发。
那是萧决寒最喜欢的,以前他总爱在灯下替她描眉,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说这一生都要与之结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真是个笑话。
“咔擦。”
剪刀合拢,一缕青丝飘落在地。
林晚月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一刀接一刀,原本及腰的长发很快变成了齐耳的短发,显得干练又利落。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发,一把扔进脚边的火盆里。
火舌卷上来,发丝发出“滋滋”的焦糊味,很快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林晚月。”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一直守在门口的秦九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这是路引和户籍,都在官府备了案。”秦九把东西放在桌上,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秦晚,云游女医,师承已故的岭南鬼手沈槐。三年前随师父出海采药,刚刚归国。”
他又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你要的药方集,咱们的人做了旧,看起来像是传了几代的孤本。”
书皮上只有三个字:《寒篁集》。
那是林晚月在王府地牢里,靠着脑子里的记忆,一点点默写下来的毒经。
“影阁那边呢?”林晚月拿起那本册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这时候,春桃端着一碗安神药进来,顺手递上一封还带着封泥的密信。
“小姐……不,秦大夫。”春桃改口很快,只是眼圈还有些红,“七天前,咱们预埋在阁里的火油引爆了。所有卷宗都烧了个干干净净,以前那个‘代号七’的档案,连渣都没剩下。现在江湖上都在传,影阁内讧,死伤惨重。”
林晚月接过信,没拆,直接扔进了火盆。
看着信纸在火中卷曲变黑,她站起身,推开了临街的窗户。
外面正下着杏花雨,空气里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泥土气。
对面那家刚刚盘下来的铺面正在挂牌匾。
几个伙计吆喝着,将一块漆黑的金字招牌挂了上去。
“晚晴堂。”
林晚月低声念着这三个字。雨过天晴,前尘尽断。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药箱,背脊挺得笔直:“开门吧,接诊。”
半个月后,距京城三百里的官道茶寮。
萧决寒坐在角落里,胡茬满面,那一身显赫的铠甲早已换成了灰扑扑的布衣,只有放在桌上的长刀还透着一股子肃杀气。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离开京城后,他就顺着风向一直走。
邻桌坐着两个跑江湖的货郎,正凑在一起还要着花生米。
“听说了吗?那个影阁好像彻底散了。”
“散了才好,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不过我倒是听跑船的亲戚说了一桩怪事。”
萧决寒原本正在喝酒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怪事?”
“就在半个月前,京城封锁水路那天晚上,有个戴着大斗笠的女人,花十倍的高价包了一艘乌篷船,非要连夜下江南。那船家说,那女人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药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