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月将手中的账本合上,声音冷淡:“我开的是医馆,卖的是药,不是身。”
她指了指门口:“诊金十两,付完请滚。”
李员外脸上的笑僵住了,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也不打听打听我李某人在江南是什么地界!”
他愤愤地丢下银子,出门时和那赵郎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毒光。
第二天一早,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条街。
说新来的女大夫其实是北方逃下来的杀人犯,开药方是为了害人炼邪术。
没过多久,两个挎着腰刀的衙役就气势汹汹地上了门。
“有人举报你无证行医,跟我们走一趟!”
林晚月正在研磨珍珠粉,闻言连头都没抬。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在此地早已备好的文牒,顺着柜台滑了过去。
“看清楚上面的印。”
那衙役头领狐疑地翻开,手猛地一哆嗦。
那是江南提刑司的钢印,上面还批着“特许行医,官府备案”八个大字。
在这个地界,提刑司就是天。
衙役咽了口唾沫,换上一副笑脸,把文牒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误会,都是误会。秦大夫您忙。”
等到衙役灰溜溜地走了,林晚月起身,在那两扇雕花木门上贴了一张告示:
“凡造谣诬告者,虽远必究。”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股杀伐气。
第三日深夜,雪停了,月光惨白。
萧决寒终于到了江南地界。
他这一路换了三匹马,那个关于“乌篷船”的线索像是一根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逼着他不敢停歇。
他在码头查到了那晚的租船记录,上面潦草地写着卸货地点:城南,晚晴堂。
萧决寒站在晚晴堂的门口,手掌按在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下,指节用力到发白。
门关着,里面没点灯。
他在门缝里看到一张被风吹得半掉不掉的传单,上面写着几行秀气的小字:
“秦大夫义诊三日,地点:城西济民巷,专治疑难杂症。”
他将那张传单扯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胸口处。
那里离心脏最近,能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秦晚……”
他念着这个名字,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城西狂奔。
而此时,晚晴堂的内院。
林晚月刚洗去手上的药味,正坐在窗前翻看那本《寒篁集》。
窗棂轻响,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案头。
她取下竹筒里的字条,展开。
秦九的字迹很急:“北线原来的几个暗桩暴露了,有人顺着线索在查。另:有个外乡男人拿着以前的旧画像,在三百里外的驿站四处打听戴幂篱的女子,极其疯魔。”
林晚月的手指顿了顿。
她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落在桌面上。
“疯魔?”她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那便让他疯着吧。”
她吹灭了灯。
黑暗中,三百里外的驿站大堂里,灯火如豆。
萧决寒坐在桌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画像。
画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画上的女子眉眼温婉,嘴角含笑。
他在旁边空白处,用指甲深深地刻下了一行字。
那是他刚才在那张传单背面看到的字迹,笔锋走向,与记忆中那个每晚为他研磨红袖添香的女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