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拿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咔嚓”一声,粗劣的陶杯在掌心碎成了粉末,酒液顺着指缝淌下来,混着几滴鲜红的血。
萧决寒像是没感觉到疼,猛地起身,甚至带翻了身后的长凳。
他没理会茶寮里惊诧的目光,随手丢下一块碎银,抓起横在桌上的长刀便撞进了风雪里。
那船家说,半个月前。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去确认那股“洗不掉的药味儿”到底是不是她。
从这里往南,要翻过卧龙岭。大雪封山,官道早就断了。
萧决寒不管,他骑的那匹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但他不能停。
行至半山腰,七八个裹着兽皮的悍匪从雪窝子里钻出来,手里提着生锈的鬼头刀。
“那是匹好马!兄弟们,人杀了,马留下吃肉!”
萧决寒勒住缰绳,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脸颊因为连日奔波凹陷下去,眼底全是红血丝,看着不像个活人,倒像个索命的无常。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嗓音哑得像在吞炭。
“哟呵,还是个硬点子!”为首的悍匪狞笑着扑上来。
刀光只闪了一瞬。
萧决寒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单纯的快,单纯的狠。
那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人技,每一刀都奔着咽喉和心口去。
七具尸体倒在雪地里,热血泼洒出来,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萧决寒跨过尸体,从悍匪的马棚里牵出一匹还算健壮的黑马,翻身而上。
那一夜,他在岭南的一座破庙里发了高烧。
破败的神像缺了半个脑袋,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萧决寒蜷缩在稻草堆里,烧得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在胡言乱语。
“蜡丸……那是影阁的假死蜡丸……”
“油皮信里写的……她没死……”
“晚月……别走……”
江南的水土养人,连风都是软的。
“晚晴堂”开张的第一天,生意却并不好。
直到晌午,一顶软轿急匆匆地停在了门口。
“大夫!救命啊!”
下来的正是本地有名的富商李员外,怀里抱着个面色惨白的少女。
旁边的赵郎中跑得气喘吁吁,一边擦汗一边喊:“这……这是邪祟入体!得请法师跳大神驱鬼啊!送医馆有什么用!”
林晚月正坐在柜台后翻看药材,闻言抬起眼皮。
她现在的脸易过容,肤色微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看着像个三十出头的普通妇人,唯独那双眼睛,清冷得像两潭寒泉。
“放平。”她放下手中的黄芪,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李员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
赵郎中还在旁边跳脚:“你个外乡女人懂什么!李小姐这是撞了客,印堂发黑……”
“闭嘴。”林晚月手指搭上少女的手腕,指尖微凉。
脉象细弦,如循长竿。
“不是邪祟,是郁结攻心,痰迷心窍。”林晚月从袖中抽出针包,三枚银针在烛火上一燎,快狠准地扎入少女的人中、内关、合谷三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牙关紧闭的少女猛地呛出一口浊气,悠悠转醒:“爹……”
李员外大喜过望,一把推开目瞪口呆的赵郎中:“神医!真是神医啊!”
他上下打量着林晚月,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身段窈窕,那股子清冷劲儿更是勾人,心里那点花花肠子顿时冒了出来。
“秦大夫医术高明,正好我府上缺个专职调理的女医。我愿出千金,纳你为第五房妾室,以后你这下半辈子……”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