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回到住处,刚点亮油灯,便发现桌上多了一封无字的白纸。
他颤抖着手将纸移到灯火上方烘烤。
几息之后,一行血红的大字狰狞显现:
“影阁弃徒,安敢欺师?自裁谢罪,祸不及家。”
那是影阁内部最高级别的肃杀令。
韩十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甚至不敢去想对方为何知道他是影阁旧部。
极度的恐惧让他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一份供状,随后吞服了随身携带的剧毒。
次日清晨,整个江南炸了锅。
原本该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的尸体和供状,竟然出现在了提刑司的大堂之上,同时被抄录了数十份,贴满了大街小巷。
几家极具影响力的报馆头条更是耸人听闻——《王府密探潜伏医馆,意欲何为?
》《惊!
江南神医竟遭权贵全天候监视!
》。
舆论如沸水般翻腾。
百姓们不懂朝堂争斗,他们只知道那个给穷人免费看病的秦菩萨被人欺负了,而且是被那个传说中暴虐成性的王爷派人欺负的。
愤怒的民众堵住了官府大门,要求彻查此事。
朝廷为了平息民愤,不得不下令严查“私自调兵扰民”一事,原本准备暗中调动更多人手南下的计划被迫流产。
雨越下越大。
萧决寒站在街角的屋檐下,看着墙上那张墨迹未干的通缉令。
画上的人,正是他现在的伪装——那个名为“张七”的哑巴护卫。
罪名是“勾结匪类,扰乱治安”,悬赏金额竟高达五百两。
她不仅识破了他的探子,甚至预判了他会微服潜入,连这具假身份的样貌都描摹得八九不离十。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连面都没露就被逼得无处藏身。
周围有孩童唱着刚编的顺口溜跑过:“秦神医,胆子大,敢把王爷拉下马……”
萧决寒听着那刺耳的童谣,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弧度。
“好……很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中透着一丝兴奋的颤栗,“你会反击了,你会算计了。林晚月,你终于肯把用在我身上的心思,变成恨了。”
比起那死水般的绝望,这鲜活的恨意,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
他压低斗笠,转身没入更深的雨幕之中,避开了巡逻的官差。
既然光明的路被她堵死了,那他就走地狱道。
晚晴堂内,林晚月听着窗外的雨声,长长舒了一口气。
舆论已成,官府介入,那个疯子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起身去关窗,指尖刚触碰到窗棂,动作却猛地一顿。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如同腐烂水草般的霉味。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终年积水的地下囚笼才会有的味道。
林晚月猛地回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身后,那盏油灯的火苗突然诡异地变成了幽蓝色,无风自动,疯狂跳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