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色的火苗如同某种不祥的兽瞳,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死死烙进了视网膜。
再睁眼时,鼻腔里那股干燥的药香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的霉湿气,和一种水腥味。
四周很黑,唯有远处几盏昏黄的油灯在晃动。
身下是透骨的寒意,水滴声“嘀嗒、嘀嗒”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天灵盖上。
是北苑水牢。
林晚月动了动手指,铁链哗啦作响。
她被吊在半空,脚下是黑沉沉的死水,这水牢四面绝壁,只有一条铁索桥通向外界。
“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伴着脚步声传来。
沈知微一身黑衣,站在铁索桥头,手里托着一只精致的鎏金香炉。
“你也算是硬骨头。”沈知微将香炉放在刑架旁的石台上,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这‘醉梦引’烧了半个时辰,寻常死士早就哭着喊娘了,你倒是一声不吭。”
林晚月垂着头,乱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呼吸间极轻地耸动了一下鼻翼。
甜腻中夹杂着腐木味,那是“梦骨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是“蛇涎露”;最后压底的那股凉意,是“寒髓草”。
梦骨灰致幻,蛇涎露松弛肌肉,寒髓草压制内力。
这配方,是影阁审讯叛徒的老三样。
看来沈知微不仅想要那枚藏着兵符线索的蜡丸,更想彻底毁了她的神智。
林晚月闭着眼,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三长一短,这能最大限度地过滤掉香气中的致幻成分。
“不用白费力气了。”沈知微见她不语,冷笑一声,转身对身后的守卫挥手,“接着熬,别让她睡死过去。”
守卫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穿着粗布麻衣,一脸褶子,是个哑巴。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上前,粗鲁地捏住林晚月的下巴。
就在药碗凑近唇边的瞬间,林晚月原本死寂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荷荷声,紧接着,上下牙关猛地一合,舌尖剧痛袭来,一股腥甜瞬间充满了口腔。
她猛地一咳,一口混着血沫的浓痰直接喷进了药碗里,甚至溅了几滴在那老哑婆的手背上。
“唔!唔!”老哑婆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她厌恶地皱起眉,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哑声,用袖子用力擦拭着碗沿和手背。
林晚月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她虚弱地半睁开眼,视线聚焦在那个正在擦碗的老妇人手上。
老哑婆的动作看似粗鲁慌乱,但那根枯树皮似的大拇指,指甲极其锋利,在擦过碗底的瞬间,极快地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一道弯钩,末端突兀地截断。
断水流。
那是影阁早年间,只有处于极度危险中的暗桩,用来标记“绝对安全屋”的符号。
林晚月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后瞬间恢复平稳。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与那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一触即分。
老哑婆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借着转身收拾药具的遮挡,微微颔首。
入夜。
水牢的湿气更重了。换岗的号角声隐约从地面传来。
老哑婆提着散发着恶臭的夜桶,步履蹒跚地走向甬道尽头的排污口。
在经过一处早已松动的石壁缝隙时,她脚下一滑,身子重重撞在墙上,夜桶里的污秽泼洒出些许。
借着这阵混乱的遮掩,一只极小的空瓷瓶被她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那条石缝深处。
那里面,装着林晚月刚才借着“发疯”塞进她手心的一枚断簪头。
那是林晚月发髻深处藏着的最后一件死物,若是刮开那簪头上的陈年血渍,里面内壁刻着的几道微不可查的纹路,拼凑起来便是一张简易的地图。
直指城南慈云废观,西南角的枯井。
那是春桃被囚禁的地方。
两个时辰后,铁索桥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沈知微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香炉,而是一排银针。
“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开口了。”沈知微走到林晚月面前,此时的林晚月已经被那“醉梦引”熏得面色潮红,眼神涣散。
沈知微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这一针下去,刺的是哑门穴。你若是再不说,以后就永远别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