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布满红血丝。
如果说梦境是虚妄,那青奴这个瞎子听见的,难道也是假的?
“备车。”沈知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水牢。”
水牢阴森,腐臭扑鼻。
那个被关押了十年的老哑婆,正蜷缩在污水里。
她是沈家当年的奶娘,也是沈无咎留下的唯一活口,舌头早在十年前就被割了。
沈知微像疯了一样冲进去,一把揪住老哑婆的衣领,将那方刺绣怼到她眼前:“看着它!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杀了我全家!是不是他!是不是沈无咎!”
老哑婆浑浊的眼里闪过极度的惊恐,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说话!你也闻到了对不对?这是我娘的味道!”沈知微歇斯底里地吼着。
老哑婆哆嗦着,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伸进面前的脏水里,然后在审讯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癸酉年,三月初七。
沈知微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药盘。
这一天,是沈家灭门的日子。
而这一天,沈无咎明明告诉她,他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平乱。
可奶娘写下这行字时,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的熟悉香气,再次从她袖口的刺绣上飘散出来,钻入鼻腔。
头痛欲裂。
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消息传回晚晴堂时,林晚月正在调配一盒胭脂。
“她去了水牢,出来时路都走不稳了。”秦九站在阴影里,低声汇报。
“火候到了。”林晚月盖上胭脂盒,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信笺。
那信纸有些陈旧,字迹更是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血腥气——那是沈无咎的笔迹。
林晚月模仿了整整三年,连那个“杀”字末尾习惯性的勾笔都分毫不差。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知微若生疑,即刻清除,切勿手软。
“让这封信,‘不小心’落到青奴手里。”林晚月将信递给秦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青奴现在耳力惊人,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她无限放大。只要送信的人稍显鬼祟,她一定会截下来。”
果然,不出两个时辰。
茶楼雅间内,青奴双手捧着那封截获的密信,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泣不成声:“主子……这是从京城来的加急信,送信的是影阁的一级杀手……主子,老阁主他……他要杀您!”
沈知微死死盯着那封信。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进她的眼球。
“清除……”她手指抚过那熟悉的字迹,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了眼泪,“原来……原来我也只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义父……沈无咎……你好狠的心呐。”
她笑着笑着,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三日后,城外的慈云废观突发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当影阁的追兵赶到时,地窖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面被烧得焦黑的墙壁上,插着一根扭曲变形的银簪——那是沈知微从不离身的物件,也是沈无咎当年送她的生辰礼。
晚晴堂的密室里,铜镜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林晚月正拿着细豪笔,在勾勒一张新的人皮面具轮廓。
镜子旁摊开一张秦九刚刚送回来的纸条,上面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她开始怀疑养父了。下一步,让她亲手毁掉他的命令。”
林晚月吹干了面具上的墨迹,随手将那张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秦九。”
“属下在。”
“沈无咎那道‘清除’的密令,你再去复刻十份。”林晚月转过身,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但这上面的内容,得改一改……”